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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翎捧著靈位走在最前,孝衣的下擺被雪水浸透,貼在腳踝上。
地宮的入口陰森森的,燭火晦暗,映著歷代先王的靈位,厲翎捧著靈位,一步步走進地宮,靴底踩在石板上,回聲空曠得讓人心慌。
厲翎站在墓道前,停住了腳步。
“放下吧。” 他對抬棺的內侍說。
梓宮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像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把靈位放在早已備好的石臺上,轉身望著那口楠木棺。
“少時你告訴我,人死了不會走遠,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掛著,” 厲翎對著棺木說,聲音在墓道里蕩開,又慢慢沉下去,“那時候咱們想母親了,就搬著小凳在院里等天黑,你總說最亮的那顆是你母親在笑。”
他眼底的紅意漫上來,連呼吸都在抖:“往后我再抬頭看天,不用再找了,最亮的那顆,一定是你,你要是想我了,就眨眨眼,我看得見的。”
他頓了頓,食指輕輕叩了叩棺木,像在與里面的人約定:“你在天上好好看著,等我平定了四方,讓中原再無戰火,百姓都能安居樂業,這海清河晏,再來陪你,你有一半功勞,你得親眼見證才算數。”
棺木安安靜靜的,沒有回應。
只有燭火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潮,那里面有替兩人共赴的約。
出地宮時,日頭終于破了云。
陽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厲翎站在王陵的牌坊下,望著工匠們抬來的碑石 ——“驍王葉南之墓” 已刻了大半,灰色的石料上,還留著鑿子深淺不一的痕跡。
厲翎抬手,叫停了正要下鑿的石匠。
“加兩個字。”
石匠握著鑿子的手一頓,轉頭看他。
厲翎的目光落在碑石留白處,那里足夠刻下兩個字,不大不小,剛好能挨著 “葉南” 的名。
他頓了頓,聲音裹著風雪的冷硬:“厲翎。”
“王上!” 禮部尚書踉蹌著撲過來,官帽上的白絨抖落滿雪,“萬萬不可!怎能加上您的名諱,這不合禮制!后世史書會如何非議?!”
厲翎緩緩轉過身,玄色王袍掃過積雪,他的目光掃過圍觀的宗室與臣僚,那些人里有驚惶的,有想開口勸諫卻又瑟縮著不敢言的。
“禮制?” 他笑了聲,那笑聲里裹著冰,“本王與他的事,輪得到禮制來管?”
“他是驍王葉南,也是刻在我厲翎命里的人,這碑上刻我的名,不是僭越,是該當。”
圍觀的大臣炸開了鍋。
厲翎充耳不聞,大手一揮,石匠均不敢違令,鑿子落下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兩個人的名字,生生鑿進彼此的來世里去。
“史書愛怎么寫便怎么寫,” 他對著碑石輕聲說,像在對里面的人交代,“若是把我們一并寫進去了,就寫痛快點!”
山谷里靜得只剩下風雪聲。
老臣們張著嘴,卻在看到厲翎眼底那片焚盡一切的執拗時,把所有語言都咽了回去。
靈位已經安放妥當,碑石上的 “厲翎” ,像句未說出口的誓言。
那兩個字,明明不合禮制,卻比任何規矩都重,壓在心上,要用一輩子來扛。
厲翎走下萬安山時,只有安天遙陪著,天又陰了下來,雪水順著石階往下淌。
“今驍、戊、袁、虞皆入震土,唯螣國吞景而窺伺中原,愿我王不負國書,三年蓄力,畢其功于一役,定四海,安黎元。”安天遙的聲音在厲翎身后響起。
“好,葉南要我三年蓄力,我便定三年。” 厲翎轉身,“這三年,震國要煉最好的鐵,種最好的糧,養最銳的兵,螣國在西邊吞了景國又如何?三年后,叫螣國的人看看,誰才配定這天下的規矩。”
安天遙拱手:“我王圣明!”
馬蹄聲踏碎積雪,玄色的洪流順著山道蜿蜒而下,像條覺醒的龍,往震國的方向奔去。
風里還飄著他最后的話,一遍遍地往王陵深處鉆:“你說要四海升平,我便替你踏平阻礙,待中原一統那日,我來給你描碑上的金,讓厲翎二字,與你同照千秋!”
此刻的中原大地,兩道無形的氣脈在暗自較勁,只待三年期滿,便要在天地間撞出驚雷。
而萬安山的風雪里,那塊刻著兩個名字的碑石靜靜矗立,像一枚定盤星,鎮著這亂世棋局,也望著那萬人期盼的、海清河晏的黎明……
第71章
螣國的寢殿里,煙圈緩緩漫過帳頂,將床榻上的人影籠在一片朦朧的暖光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