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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松開手,生怕那些墨跡暈開后便看不清楚,那一字一句就失了信用。
他就再也去不了葉南的身邊。
他將信紙折好,藏進貼身的里衣,又按了按,確認它安穩躺在心口的位置。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那些沿路的阻撓又算得上什么呢?
沒有人比葉南更需要他!或者說,沒有人比他更想見葉南!
他要去做葉南的矛,做葉南的盾,要讓整個天下都知道,從拆開這封信的瞬間起,他厲翎,便再也容不得葉南受半點委屈。
……
驍國的石板路還留著雨痕。
葉南踩上去時,潮濕的青苔氣息混著,難得的清新。
眼前的市集依舊如記憶中鮮活,挑夫赤著膀子扛著貨物,扁擔吱呀聲里混著商販的吆喝,賣字畫的老者搖著折扇,小橋下烏篷船晃晃悠悠,船家揮著竹篙,用帶著鄉音的調子招攬客人:“客官,青蘋果嘞,兩文錢五個!”
他摸向袖袋,卻觸到厲翎塞進來的碎銀。
“青蘋果,”厲翎笑了,“這下總算吃上了。”
“嗯。”葉南甜甜一笑,“長佳呢,讓她也嘗一嘗,這可是我家鄉的特產呢。”
厲翎吃味:“她喜靜,窩在殿內研究她的茶,不管她。”
“哦,那給她帶幾個回去。”沒能實時盡到地主之誼,葉南頗有點失望。
此刻更多商販舉著貨品圍攏過來,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里,竟有幾分兒時跟著母親趕集的熱鬧。
春末的風裹著河水的腥拂過臉頰,葉南深深地吸氣,胸腔里脹滿了久違的踏實,嘴角不經意揚起笑意。
這才是記憶里的驍國,是無論歷經多少風雨,都能在心底鮮活如初的故土……
厲翎知道葉南向來不喜歡大排場,這次也沒有清場,只包了驍城最有名的館子,擇了二樓安靜的雅間。
聽著樓下吃客的喧鬧,也別有一番趣味。
“客官,您的酒釀河蟹來咯!”木門被推開,店小二托著食盤躬身而入,蒸騰的熱氣里飄著黃酒與蟹膏的濃香,“其他酒菜也都上齊了,您二位慢用!”
厲翎抬手接過食盤,將瓷碗輕輕推到葉南面前,招呼道:“快,嘗嘗這味……”
目光掃過對方仍帶著笑意的眉眼,忽然覺得這市井煙火氣,比王宮里的瓊漿玉液更讓人歡喜。
不等他說完,眼露精光的葉南已經迫不及待地用手叼了一只蟹腿,放在嘴里嚼。
“唔……真是一模一樣!”他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厲翎愣了下,他是多久沒見到這般生動活躍的葉南了。
少時的葉南,活潑的外表包裹著骨氣,讓人不經意便忽略了,只有靠得足夠近,才能觸碰到他的內心的棱角。
后來,他的皮肉被摧殘,冰冷的傲骨便如退潮后的石頭,裸/露了出來。
想要掰斷這脊骨的人也多了起來。
對葉南而言,他寧折不屈,這才是他淡漠的源頭。
他對世間種種,有了最冰冷的失望。
“愣什么神?你也吃!”葉南聲音輕快了幾分。
厲翎溫和地笑,“好。”
見葉南饞貓似的,厲翎索性也學起來,用手抓了一只蟹殼,去吸里面的蟹黃。
“嗯,是有點不同。”厲翎點評,“震國那些廚子全部開了,把這個酒樓廚子五花大綁,帶回去。”
葉南吶吶:“強盜呢!”
兩人相視而笑。
桌案上蟹殼堆得老高,葉南望著窗外重新熱鬧起來的街市:“這里恢復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他猶記,去年深秋時的驍國。
景國久攻之下,斷壁殘垣下堆滿了烏黑的尸體,驍國最高的樓宇漂浮在火海之上,嘶吼聲、叫罵聲、求救聲、咳嗽身、哭喊聲混在了一起,稱一句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葉南集合了城中的畫工,讓畫工在巨大的白布上模擬出景國國君的樣子,懸掛于城外。
景國將軍見罷,怒極卻不敢再強攻,怕犯了景王威嚴,只能轉而尋找其他的攻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