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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十方莫名其妙，他還在出門診，堅(jiān)持把最后一個號看完才匆忙趕到頂層來。見栗蕭里站在護(hù)士臺前等著，他沒好氣，“你有事就打電話，發(fā)什么神經(jīng)？”顯然是以為栗蕭里作的妖，以投訴的方式叫他來。

栗蕭里調(diào)侃，“沒想到吧，你隨口告訴我的醫(yī)療糾紛辦公室的位置，會在今天派上用場。”

故十方嘖了聲，“別廢話，說事。”

栗蕭里朝陽光房休息區(qū)的方向微揚(yáng)下巴，“你妹投訴的，什么事你問她。”

故十方怔忡，從星開敘把身世告訴星回，他沒出現(xiàn)在星回面前，而當(dāng)星回有了應(yīng)激反應(yīng)，他都有些不確定，自己堅(jiān)持告訴星回真相到底對不對，他甚至做好了星回接受不了有個同母異父哥哥的準(zhǔn)備，在考慮僅以醫(yī)生的身份和她保持聯(lián)系。

總之，他這兩天的煎熬程度，不亞于栗蕭里被遺忘后回去上班那一天。

星回卻用這種方式“請”他來。

故十方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扶了下眼鏡，又低頭檢查了下自己的醫(yī)生服和胸牌，確認(rèn)沒什么不妥才往休息區(qū)去。

一系列操作看起來就很緊張，栗蕭里搖頭笑了笑，他沒跟過去，給他們兄妹空間。

故十方來到休息區(qū)，星回站在那，她微仰著臉，像在和外面的世界無聲交流什么。陽光透過休息區(qū)巨大的玻璃天幕落在她身上，為她單薄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她面朝窗外，目光定格在遠(yuǎn)而未知的地方，眼眸里透出堅(jiān)定和倔強(qiáng)。

栗蕭里說得沒錯，那些真相她是能夠承受的，反倒是他們，走了這么久，依舊不能坦然接受。

故十方緩慢地走近，站在星回身側(cè)。

星回轉(zhuǎn)眸看他，先開口，“作為主治醫(yī)，故醫(yī)生兩天不聞不問病人情況，被投訴不冤枉吧？”

病號服在醫(yī)生服面前有如此氣勢，這世上，怕是只有她了。

故十方咽了咽嗓子，“不冤枉。”

星回神色微冷，“那故醫(yī)生解釋一下吧，說不好別想我撤訴……”

她話音未落，故十方已先道歉：“對不起！”

星回的目光在故十方身上凝定一兩秒，有點(diǎn)意外于他如此干脆，又似乎吃定了他會慣著自己，她抿緊唇看向窗外，等他繼續(xù)。

故十方被妹妹拿捏得死死的，幾乎是立刻闡述自己的錯處，“我應(yīng)該在你醒過來時，第一時間告訴你，我們早在米蘭就認(rèn)識了。”

星回再次轉(zhuǎn)過頭來，眼神不滿，“看來故醫(yī)生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我得再去投訴一次。”她說著就要走。

故十方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卻足以讓星回停下腳步。他妥協(xié)般嘆了口氣，眉眼一抬，與她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

星回心頭頓時涌起酸澀之意，迅速蔓延至眼眶，她強(qiáng)忍著不眨眼，以一種近乎對抗的姿態(tài)回視他。

兄妹倆兒就這么對視著，t把時間凝固在這一刻，任由那份血濃于水的親情在心底翻涌，一步一步跨越時光的界限。

故十方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說些什么，作為兄長他也該說，可聲音在喉嚨里打轉(zhuǎn)，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扼住。許久，他微微用力握緊了星回手腕，啞聲，“你長大了。”

所有的克制都于事無補(bǔ)，所有的準(zhǔn)備都功虧于潰。

星回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嗚咽著控訴，“你遲到了！”

簡單的四個字，重捶一樣狠狠砸在故十方心上，激得他瞳孔驟縮。

星回泣聲，“六歲的你找不到我，看不了我，十六歲呢？二十六歲呢？為什么要等那么久？是不是我不病，你就不打算認(rèn)我了？”

故十方眉心擰緊，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浪費(fèi)了很多時間，讓妹妹缺失了那么多年的親情。可那個時候他真的以為，她有了爸爸媽媽，還有了弟弟，過得很幸福，不需要他了。

故十方無意辯駁，再次道歉，“是我來晚了。”

星回不是個愛哭的人。這一刻，她卻只想哭，只想埋怨，想要讓故十方知道，她也脆弱，渴望得到哥哥無條件的保護(hù)。

她像個被拋棄的孩子終于等到家長認(rèn)領(lǐng)一樣，掉著眼淚用拳頭打了故十方一下，又一下，動作帶著幾分稚氣，又夾雜著幾許難以言說的情緒，最終她嘴一癟，委委巴巴地喊了聲，“哥！”

這聲“哥”故十方從六歲等到現(xiàn)在，他一把將星回?fù)нM(jìn)了懷里，以母親注入他身體里的骨血親情裹緊了妹妹，“別怕，有哥在！”

星回頓時哭得像個孩子，她的心很疼，也很滿，媽媽走出了時間，她沒見過她，也永遠(yuǎn)見不到了，但血脈相連的哥哥被送到了她身邊，是不幸中最大的幸運(yùn)。

星回還知道了，她七個多月大時牙牙學(xué)語著發(fā)出的第一個音節(jié)是——爸。她第一次開口叫‘爸爸’喊的是故十方的父親故長山。

星回想到自己兩歲時才回到星開敘身邊，問：“兩歲之前我沒有名字嗎？”

“當(dāng)然有。”故十方溫柔地注視她，“那個時候我爸給你取名，故里。”

因?yàn)樗麄兊膵寢屝铡袄睢保袄铩迸c“李”同音。故長山為星回取名“故里”，是一種無聲的承諾，承諾會待星回視如己出，更是以此表達(dá)對妻子永遠(yuǎn)的愛與懷念。

星回不可能再叫回“故里”了，她對兩歲前也沒有記憶，可她有兩個爸爸接力似地給了她父愛，無論是“星回”還是“故里”，都是她人生的另一種詮釋，總歸是——回家。

第46章

時隔二十五年，兄妹倆兒才重新坐在一起，把小時候沒有說的話說完。

星回問了很多兩歲前的事。遺憾的是，那個時候故十方還小，記憶也是模糊的，可他清楚地記得父親送星回走的那天，小小的她抱著他脖子，糯糯地說：“哥哥，等我。”

這一等，兩個人都長大了。

星回垂眸問：“你怪我嗎？如果沒有我，媽媽就不會……”

得知他們的媽媽是在生她后發(fā)生羊水栓塞去世，星回就在想，如果沒有她，即便媽媽的記憶持續(xù)倒退，故十方終究是有媽媽的。她覺得對不起故十方，這兩天才不敢去找他，可那是她哥哥啊，她舍不得不要。

故十方聽出她語氣中的自責(zé)，語聲輕柔：“這不是你的錯。羊水栓塞的病因本就復(fù)雜，當(dāng)年的醫(yī)療水平也決定了最終的結(jié)果，與你無關(guān)。”

他摟了摟星回肩膀，“媽媽雖然不在了，但她給我留下了你，我很開心有個妹妹。你也不要難過，媽媽無法給你的親情，我來補(bǔ)。”

星回孩子氣地說：“我也會補(bǔ)給你的。”

故十方卻說：“你好好的，別闖禍，別嚇我，我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