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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溫存時的耳語,在他幾乎崩潰時與他交握的指尖……歷歷在目,鮮活如昨。
可眼前的人,正用一雙燃著熊熊怒火,混雜著恐懼與憎厭的眼睛瞪視著他,那張曾對他綻開過最明媚笑靨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恨與抗拒。
就仿佛他沈臨淵是什么十惡不赦、殘暴不仁的魔鬼,真的會對他做出什么萬劫不復的事。
他鉗著他手腕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他就這樣死死盯著身下那張寫滿抗拒的臉,胸腔里翻騰著無數話語,卻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晌竟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謝紈方才一時怒火攻心口不擇言,此刻將那些決絕的話喊了出來,腦子登時清醒幾分,立馬后怕起來。
他僵硬地躺著,生怕沈臨淵被徹底激怒,直接在這里就將他了結了。
于是,一時之間,狹小的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車輪滾過粗糙路面的沉悶轆轆聲,和兩人壓抑交錯的呼吸聲,一下下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謝紈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壓制在他身上的人,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聲音低啞至極,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破碎的顫抖:“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這聲音太低了,低到幾乎被車輪聲掩蓋,也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質問,還是別的什么。
可謝紈的心臟,卻莫名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謝紈驚訝地睜大眼睛,試圖在黑暗里看清對方此刻的神情,可什么也捕捉不到,只有那壓抑到極致的呼吸。
而就在這時,疾馳的馬車忽然忽然一頓,緊接著便停了下來。
車夫蒙在厚重面罩后的聲音沉悶地響起,隔著車廂傳來:“主人。”
沈臨淵壓在謝紈身上的力道一松。
他松開了鉗制著謝紈手腕的手,動作緩慢地直起身。謝紈立刻重新縮回到方才那個角落,滿眼警惕地看著黑暗中的輪廓。
然而,沈臨淵卻并未再看他,也未發一言。
他轉過身,徑直伸手,撩開了車簾。
外面狂風呼嘯,夜色如墨,已經看不到城鎮景象。
而此刻就在他們這輛馬車前方不遠處的路中央,竟赫然停著另一輛馬車。
那輛車比他們乘坐的這輛玄黑馬車要寬大得多,車廂用深色木材打造,邊緣鑲嵌著金屬飾片,車壁上繪制著繁復的西域紋路。
沈臨淵的身影剛在車外站定,一個身著西域服飾的侍從便快步迎上,對著他躬身行禮:“公子,主人有請?!?
沈臨淵對此似乎并不意外,徑直朝著那輛等候的馬車走去。
守在馬車旁的侍從恭敬地為他拉開厚重的車簾。
一股與車外粗礪風沙截然不同的昂貴的香氣撲面而來,車廂內景象與外面荒蕪的夜色判若兩個世界。
空間寬敞,裝飾并非西域常見的濃艷華麗,反而透著一種含蓄而高雅的中原古典韻味。
四壁以深色錦緞覆蓋,角落懸著一盞琉璃燈,照亮了車廂中央一張小巧精致的紫檀木茶桌,桌上一套白瓷茶具瑩潤如玉,旁邊的紅泥小爐上,銀壺里的水正咕嘟咕嘟沸騰著,白色水汽裊裊升起。
茶桌的一側已然坐著一個人。
一個沈臨淵毫不陌生,且絕無半分好感之人。
謝昭身著一襲銀白錦袍,手中捧著一只白玉茶盞,正垂眸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聞得動靜,他從茶盞上抬起眼簾。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無聲交匯,剎那間,彼此眼底那份毫不掩飾的的厭惡如同出鞘的寒刃,清晰映照,心照不宣。
然而,無人將這情緒訴諸于口,那對視僅有一瞬,便各自歸于平靜。
沈臨淵撩起衣袍下擺,在茶桌另一側的空位徑直落座。
侍從無聲上前,為他斟滿一杯熱茶,隨后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車廂。
茶香裊裊,水沸汩汩,謝昭將手里的茶盞輕輕擱回紫檀桌面,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隨后他抬眼,直指核心:“我弟弟在你車上。”
不是疑問,而是不容置辯的陳訴。
沈臨淵抬起眼迎上那目光,眸色幽深如夜,沒有絲毫要隱瞞或迂回的意思:“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