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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淵垂眸,目光沉沉壓在驚恐萬狀的兩人身上。
在這目光里,其中一個強撐著最后一點虛張聲勢的勇氣,抬起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他:
“我們可是在王府伺候了王爺好多年的!你,你這北澤賤奴算什么東西!敢碰我們一根汗毛,王爺定會把你活活打死!”
另一個也哆嗦著附和:“對……對!王爺饒不了你!”
“打死?”
一個聲音突兀地自月門方向傳來。
沈臨淵豁然抬首。
只見一抹刺目張揚的朱紅身影,正逆著西沉的殘陽余暉,立在月門前。
光影模糊了他精致的輪廓,卻襯得那身紅袍愈發灼眼。
沈臨淵心頭微沉。
他原本以為那一晚謝紈的說辭不過是戲言,然而接連幾日對方像是刻意避著他,天剛亮就離開內院,直到月上中天才回來。
為此他還松了一口氣。
可此刻,謝紈微微歪著頭,那雙看著自己時,里面總是盛著輕佻或暴戾的鳳目,竟然出奇的平靜。
兩個侍從面上登時一喜,連滾帶爬地撲到謝紈的腳下:“王爺!王爺您可算來了!您要為奴才做主啊!”
一人涕淚橫流,指著沈臨淵:“這賤奴非但沒掃完院子,還膽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行兇,作威作福!他,他這是根本沒把王爺您放在眼里??!”
另一人更是哭天搶地:“是啊王爺!求王爺為奴才們做主!快打死這以下犯上的狗東西!”
沈臨淵胸口一窒。
昔日他在北澤,環繞身側的是可以一同策馬,生死相托的同袍至交,是鐵骨錚錚的軍中兒郎,何曾見過這等顛倒黑白,撒潑打滾的小人?
他抿著唇,目光沉沉地投向那個逆光而立的身影,骨血里那點殘余的驕傲,死死扼著他的咽喉。
直到那帶笑的聲音清晰地在庭院里響起:“哦?他們說的,可都是真的?”
沈臨淵抬起眼,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王爺心中自有明斷,何須問我?”
緊接著,他聽到一聲輕笑。
面前的人眉眼彎彎,唇角揚起,殘陽的金輝落在他精致的臉上,整個人如同驟然盛放的牡丹,明艷得近乎灼目。
謝紈拋下腳邊哭嚎的侍從,徑直走到他面前,微微歪頭:“虧你還是男……一國太子,竟也能被兩個潑皮拿捏???連告狀都不會?”
帶著淡淡沉水香的氣息撲面而來,沈臨淵不動聲色地別開眼:“王爺既然已經瞧見了,那我辯白與否,又有何用?”
畢竟不論他解釋與否,謝紈只要想罰他,黑白是非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解釋,不過是徒勞。
面前人極輕地嘆息了一聲:“既然如此,你想要本王怎么罰?”
沈臨淵面無表情:“但憑王爺喜好?!?
“好吧。”謝紈點了點頭,“這可是你說的。”
沈臨淵不再言語,周遭的空氣,仿佛也凝滯下來。
謝紈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轉而投向地上那兩個侍從,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們兩個——”
他用手指點了點狼藉的庭院:“本王給你們一炷香時間,把這滿地落葉清掃干凈,一片葉子都不許留。”
輕飄飄的一句話,使得兩個侍從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謝紈卻不看他們,側首問聆風:“聆風,依府規,這等構陷他人,肆意妄言的人,該當如何處置?”
聆風上前半步,聲音清晰平穩:“回王爺,奴仆妄議構陷主子,或主子近身侍從者,視為以下犯上大不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兩人,繼續道:“初犯者掌嘴二十,罰銀三月;再犯或情節惡劣者,杖責二十,發賣出府。”
謝紈點了點頭:“看在你們多年侍奉的份上,也不必發賣了。杖責二十,革除所有月銀,逐出府吧?!?
他聲音剛落,兩個侍從驚恐地撲倒在地:“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求王爺開恩,不要把我們逐出府!”
哭嚎聲在內院回蕩。
謝紈沒有再看他們,目光落回始終沉默的沈臨淵身上。
“聆風?!?
謝紈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蓋過了哭嚎:“傳下去,即日起王府上下,無論尊卑職司,凡有對沈質子妄加議論者,其下場皆如此二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