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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拾起地上的樹枝,寫了一行字。
你形容的是朋友吧。
瞿無涯伸手迅速且用力地抹掉那行字,把泥土往鳳休身上一擦,道:“對,我以為愛人就是最好的朋友。實際上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了,我一點也不想和你當朋友,如果我不是喜歡你,那我肯定會很討厭你的。而且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原來都比這些要更重要——不對,應該說更沉重。”
“我有時候都會想,如果你當初帶我走,我只和你一個人建立聯系,是不是就不會陷入今日這么為難的境地。但這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你就是你,所以你會拋下我,所以我也會離開你,最后一切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可是師兄讓我做的這些事,都很累,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做好。這些不像修煉一樣,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回報,就是正確的。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讓我明白什么,但我還是認為我不是這塊料,我要是當了王,肯定是一個昏君。”
“我以前看話本啊,說什么王重用奸臣,禍亂朝綱,我都覺得王是個傻子,好人壞人看不出來嗎?我都看得出來。但我現在看不出來了,我感覺只要誰在我面前訴苦一番,我就會相信,然后答應他的請求。”
“就比如前幾日,有一個家主找到我說什么從家壟斷地炎,讓其他器修難以接觸地炎,沒辦法得到進步所以沒辦法給人族貢獻力量,反正說的特可憐把從家說成大壞蛋。我一聽,確實也有道理,然后我去問從少主,從少主跟我說,地炎根本不是一般家族能掌握的東西,搞不好燒起來可能全家都燒干了。”
“難道我為了證實從少主說的話,還要親自去東州研究地炎的構成,再研究那個家族的實力夠不夠掌握地炎嗎?我感覺一切都好不真實,我都懷疑那個家主是不是從家派來試探我的,畢竟他和我又不熟,難道是傻子嗎怎么敢找我告狀?不怕我反手把他賣了嗎?”
瞿無涯越說越上頭,把這幾日的煩心事都說了遍,權當鳳休是樹洞。也只能和鳳休說了,和陶梅說,陶梅也不懂還平白讓陶梅和他一起煩。那其他有相干的朋友更不能說了,本來現在處境就有一點尷尬。鳳休不會被影響又毫不相干,是最適合聽的。
煩惱越說越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說還是不想走。
“我真不太懂,都說有權力好,可是有權力我也沒辦法做我想做的事。甚至于,我有時候提出一個合理的建議,卻總有人想否決。就比如,我說諸家別再造天才了,誰的命不是命,能不能尊重一下受害者的親人。”
“這個雖然是成功叫停了,但諸家家主親自來和我交涉。我都嚇死了,我最怕這種長輩了,講一大堆大道理然后還要搬出前輩的身份來壓我。他們一邊說想讓人族變得更好,一邊又干這種人性泯滅的事,自相矛盾真不知道他們邏輯是怎么自洽的。說起這個,我都怕師兄醒來罵我,畢竟這也是他支持的計劃......”
最后,瞿無涯實在沒什么可以說了,他也沒有想哭了,只是有一點舍不得。
“你可以說一句話,最后一句話,我要走了。”
鳳休語調沒有起伏,道:“權力只能決定你不想做什么,理想是客觀的,民意是主觀的,起沖突是必然的。”
第117章
“你們覺得, 無名轉世會是什么?”鐘離柏望著崖下海浪層層翻起,“他這輩子殺孽造了不少,大概得投畜生道了。”
諸眉人顯然是剛哭過,眼睛都有一些腫, “我也要投畜生道。”
“我應該能當人吧。”從景同露出笑容, “不知道為什么, 在剛剛我居然覺得無名其實沒有離開我們。如果是無名,就算是當一只螞蟻, 他也會認可的。”
“如果不是這亂世,無名大概會潛心修行, 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劍仙。”鐘離柏抬頭往天, “什么時候才能贏來真正的和平?本來我們三就是跟著他們一起,當初的理念也是他們提出來的, 現在一個死了, 一個睡了。睡的那個還安排了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師弟當統帥, 我都要沒有信心了。”
從景同道:“我以為你和瞿無涯關系很好。”
“關系是關系,事實是事實。說實話,你不擔心嗎?”鐘離柏轉頭看她, “無涯又不像我們受過家族熏陶, 他完全不懂權力運轉的規則,軒轅卻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上。”
“我不擔心。”從景同往諸眉人腿上一躺, “你關心則亂了,瞿無涯不像你說的那么傻。而且我相信軒轅,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小眉,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