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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聽過太多次的類似言論,尤其是之前在江志宏家,這種話題三天兩頭被人提起。楊炯反感他們把別人的犧牲說的理所當然,好像他這個工作不舒坦又不怎么掙錢,就活該被砍掉,活該為了另一個人的生活鋪路改變一樣。
之前他和傅媽媽接觸少,后者把姥姥安排在這,他寧愿麻煩也不多跟那邊聯(lián)系,只偶爾提醒傅惟演過去,也是為了避免從那邊聽到這種言論。誰知道他躲人,人不躲他,如今還找上門來了。
楊炯不自覺地帶了點抵觸情緒,笑了笑道:“媽,你這話說的,要真是干合伙買賣我多吃虧啊。傅惟演工作時間長也就長了,他一人吃飽穿暖啥也不管,可是我這呢,忙完了還得伺候小的照顧老的。老太太前幾天生病,我大半夜回來不也回來了嗎?就是趕上有夜戲的時候,我也大老遠的給老人家點外賣怕她自己生火不安全。您現(xiàn)在過來一趟開始指點我過日子了,您可是讓我跟著學你什么呢,學你把老太太丟孩子那,自己當甩手掌柜嗎?”
他牙尖嘴利,一時沒收住口。傅媽媽當即愣住,隨后回過味來,臉色頓時被氣得跟墻一樣慘淡的白著,動了動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楊炯說的時候挺痛快,可是這會兒看她那樣,頓時又有些后悔了。
他猶豫半晌,只得再找補道:“那……我剛才……”
誰知道傅媽媽比他快一步,嘆了口氣道:“你剛才說的……算了。”
她伸手摁著沙發(fā),又下意識的看了眼次臥的門口,最后道:“我這個長輩的確做的不好,不能成你們的榜樣……可是小楊,這話我沒惡意。”
她頓了下,低聲道:“我跟你傅叔叔……年輕的時候也挺要好。可是后來,他下海經(jīng)商越來越忙,又天南海北的出差……一開始我是打算跟著他的,可是惟演小時候有點孤僻,我就擔心孩子總換新地方適應不了,所以最后就是我跟孩子留在家。反正就那樣,我跟你傅叔叔一個月見不了幾面,各忙各的,都覺得是為了這個家好。可是最后呢……”夫妻倆同床異夢,偶爾坐一塊,都不知道對方在說什么。唯一的收獲是錢多了,但是倆人的心也散了。
楊炯一開始可沒瞧不起她的意思,忙小聲道:“媽我說錯了……”
傅媽媽卻理了理頭發(fā)道:“……你不用道歉,你倆結(jié)婚的時候我是不大樂意,可是現(xiàn)在日子都過上了,當媽的還是希望你們能好好過。這是過來人的經(jīng)驗,惟演不愿意聽我嘮叨,我就只能說給你聽。你們這代人都太開放,你倆又錢也分著,工作也分著……惟演那邊一直追他人又多……你這總要有點什么意識。”
傅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楊炯想了想以后,卻又覺得他和傅惟演之間,似乎還遠未達到什么都混在一塊的地步。如果他倆的收入相當還好說,可是他現(xiàn)在還沒到那個水準,潛意識里也總怕別人說他占便宜。
在楊炯眼里婚姻大概是分三個階段,初級階段如他和傅惟演,倆人互相吸引共同生活,但又各自帶著不為對方所了解的過去。感情比較濃烈,潛在問題也比較多。
中級階段大概就是雷鵬和許瑞云這樣,彼此相互陪伴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對對方的一言一行足夠了解,撅下屁股都知道對方要放什么屁。那時候過去如何不重要了,大家的問題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以后的陪伴。
等到了終極階段,那應該就是楊佩瓊和楊爸爸那樣,夫妻倆恩恩愛愛,相濡以沫。既不計較過去,也不太在意以后,更多的時候兩口子張口閉口都是茶米油鹽。楊炯的家庭觀念很大程度上是受了自己父母的影響,比其他人要樂觀。可是傅媽媽一而再的強調(diào),雷鵬那邊又突發(fā)變故……他也忍不住受了一點影響。
周末的時候他跟傅惟演通電話,終于沒憋住,把雷鵬的事說了。
楊炯先把許瑞云痛罵了一頓,隨后又道:“真沒看出來,孫牧那同學看著摳摳搜搜的,竟然能把許瑞云勾搭走。”他心里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不自覺地就把問題都歸到了那人的頭上。
傅惟演卻道:“我怎么覺得這事不能怪別人,問題出在小眼鏡對象身上吧。”
楊炯哼道:“他不是好東西,那人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一聽傅惟演為那人說話,忍不住來氣道:“你是不是也看他可憐想要憐惜他啊?是不是也不舍得啊?我怎么說他你還不愿意了?那人還是孫牧的朋友,要是我跟他有矛盾了你幫誰呀?”
傅惟演嘖道:“看這小脾氣發(fā)的,真帶勁。”
楊炯呸了他一聲,又想起雷鵬問他的問題,拿過來問傅惟演道:“要是我跟你分手了,我要走,你會去機場追我嗎?”
傅惟演卻道:“咱倆好好的為什么會分手?”
楊炯打比方說:“如果你出軌了就會分啊。”
“我才不會出軌,”傅惟演斬釘截鐵道:“要出也是你出。”
“……”楊炯惦記著問題的答案,隨口道:“那就算我出軌了,那要是我要跟你分手,你會去機場追我嗎?”
“你都出軌了為什么還要跟我分手??”傅惟演驚訝道:“你出軌了不應該是痛哭流涕地回來找我認錯,求我原諒,然后任由我這樣那樣嗎?”說完他好像還挺興奮,立刻嘰里呱啦說了幾個單詞。楊炯一開始一臉懵逼,以為是英語,后來聽明白了,都是不可說的下流詞匯。
傅惟演道:“……這樣那樣的,說不定我就原諒你了。”
楊炯:“……”
他有些無語,傅惟演十次八次都會拐到那方面上去,這次也不知道都看了些什么浪子回頭浪出花的東西。
楊炯不想一打電話就聊這個,想了想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挺無聊,無奈道:“……算了,那我還是不出軌了。”
第48章
在楊炯眼里, 出軌這事有時候不能全歸為情感危機,人和人的感情都會有濃有淡, 可是不見得所有人都會在激情漸少的時候去找新挑戰(zhàn)。舊人看倦了尋新歡,從個人角度來講, 更像是道德問題。
雷鵬走的前兩天, 他這邊還一直安靜。直到第三天早上, 天剛亮他要去上班的時候, 在小區(qū)門口遇到了許瑞云。
許瑞云正靠在小區(qū)門口的花壇上抽煙。他面容憔悴,衣服倒還干凈。車子也像是新刷洗過了,精神抖擻地停在路邊,跟車主的狀態(tài)不太搭。
楊炯初時一愣, 頓時想起雷朋的預言,心想果然如此, 許瑞云不追機, 但是等風頭過去就開始到處搬救兵了。他心里仍對這倆的事情存了點希望,可是等他目光微微轉(zhuǎn)開,看到副駕駛上坐著那個瘦高個的時候,臉色頓時忍不住變了, 轉(zhuǎn)身就往另一旁走。
許瑞云已經(jīng)看見了他, 跑了幾步,擋住楊炯的去路, 歉意道:“楊炯,我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的時間?”
楊炯心里來氣,勉強微笑道:“很抱歉, 我沒有時間,我這還要工作。您要有什么事的話要不改天再來?”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您就是改天,能不能提前跟我預約一下?我跟您非親非故無冤無仇的,被一大早的堵門口不大好吧?”
許瑞云只得退開一下,卻也不走,舉著手堅持道:“我知道雷鵬去內(nèi)蒙古了,我來不是打聽他行蹤的,也不是非要騷擾你們什么。”他偏過頭咳嗽了一下,又轉(zhuǎn)過臉,懇請道:“就是有幾句話,你信不信,會不會告訴他,我都不強求。但是能不能麻煩你聽我說一遍。”又道:“我也是去影視城,正好同路,不額外耽誤你的時間。”
楊炯這天本來出門就晚,怕自己路上耽誤遲到了,這會兒許瑞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顯然不會輕易放他離開。他心里著急,又有些詫異許瑞云到底怎么回事,猶豫片刻,轉(zhuǎn)身上了車。
許瑞云也繞到駕駛座那一邊,臨開車門的時候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屁股,最后把煙蒂一丟,拿腳碾碎了。
但是這樣他身上仍帶了些煙味,楊炯平時不抽煙,因此覺得這味道格外刺鼻。他揉了揉鼻子,正要開窗,就見副駕座上的人已經(jīng)降下了前邊的窗戶,清晨的空氣從外涌進,沖散了煙臭味。不多會兒,又有一陣似有若無的清新氣息擴散開來。
楊炯微微一愣,這才注意到剛剛那人開窗后,又放了一盒檸檬色的空氣清新劑上去,固體的圓形小盒,超市里經(jīng)常看到,雷鵬經(jīng)常嫌棄這東西造型丑,味道差。
楊炯知道雷鵬這人買東西雖然也沒有多講究,但是喜好格外明顯,不喜歡的堅決不會將就。那時候楊炯還為了省錢買過,無意中提起,才知道似乎許瑞云也不喜歡這個。
可是這會兒,主人家不喜歡的東西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了車子上,氣味頓時充斥了整個車廂。
楊炯不動聲色地看了許瑞云一眼,等著他表態(tài),又或者表現(xiàn)出稍微的不適。
誰知道后者卻渾然不覺,只把車子開出去一段,然后對楊炯介紹道:“這位是弗朗。”
副駕上的人隨即轉(zhuǎn)身,局促地沖楊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