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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裕安背對著他們,聽見這句脫口而出的寶寶,腕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還是年紀小好,這種稱呼他無論如何叫不出口。
可能寶珠就是不喜歡內斂的?他那些老派做法是不是要改改?
但怎么學?這些刻板的傳統和規矩,早就像絲線一樣,密密織就在他的思想中了,他一舉一動都逃不出這個框架,改也不是一時能改掉的,付裕安暗自嘆了一聲氣。
再回頭時,臉上仍是那副不茍言笑的冷模樣。
梁均和反而向他道謝,“小舅舅,給你添麻煩了。”
付裕安斂著眉,添麻煩這種話,輪得到他來對自己說嗎?寶珠才和他談了幾天,她的事情他又知道幾件?
他淡嗤了聲,“沒事,我本來也沒指望你能照顧好她。”
梁均和尷尬地坐著,捏著床沿的手指泛白,“是,我不怎么會照顧人,但寶珠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以為了她學。”
付裕安說:“你只要別攛掇她亂吃東西,我就謝天謝地了。”
“您這話說的,我什么時候讓她亂吃了?”梁均和反問。
付裕安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他,眼神里終于帶了點實質的溫度,冰一樣的冷漠審視,“上次帶她去聚會,又不安排好她的飲食,讓她自己掂量卡路里。你知道她這次胃潰瘍是怎么犯的?昨天晚上露營你在場吧?給她喝什么冰飲了?”
梁均和一噎,他自己玩兒的高興,也沒注意寶珠喝了什么,可能是冰桶里拿出來的香檳?不是,她身體這么好,活蹦亂跳的,難道連冰東西也不能喝嗎?
寶珠趕緊看了眼付裕安,聲音軟下來,“小叔叔,你別說了,不是他給我喝的,我自己嘗了一口冰鎮楊梅汁,是我粗心,以后不會了。”
付裕安說:“我沒有怪罪誰,已經進醫院了,再來埋怨毫無意義。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你上次犯病還是前年冬天,跟他談了戀愛以后胃潰瘍就發作了。”
梁均和的怒火快從瞳孔里噴出來,眼眶灼熱。
特么也太能扯了吧,難怪付總爬得又高又快,一場隨機事件而已,就能扣這么大帽子下來!要是誰和他不站一隊,還不知道要受什么冤枉。
他也不是寶珠的爸爸,在這里端什么架子,用他來言三語四的,教育這個,又訓斥那個。
但付裕安直視著他,完全輕視的神態,話卻是對寶珠說的,“還有就是提醒他,連你不能碰冰都不知道,千萬別談照顧了。再照顧下去,不知道要照顧成什么樣。”
梁均和徹底啞口,面對這樣的指責,他有苦難言。這些事,寶珠從沒跟他提過,他上哪兒知道!
“唷,走廊里就聽見吵吵鬧鬧的,怎么了?”夏蕓從外面進來,后面跟著提了食盒的秦阿姨。
寶珠對她笑,“小外婆,你也來了。”
夏蕓說:“對啊,你小叔叔說你住院呢,我能不來嗎?自己的身體也不當心,胃還疼嗎?”
“不怎么疼了。”寶珠搖頭,“多虧小叔叔半夜去接我。”
夏蕓笑了笑,抬頭看了眼頭上滴管里的滴速,“他一聽電話就走了,把門摔得那叫一個響,著急的不得了。”
她又去問候梁均和,“你臉色不好,也跟著寶珠病了?”
秦阿姨跟著夏蕓從蘇州來,這么多年鄉音難改。
她笑了句,“噢喲,痛在珠珠身上,疼在他心里呀。”
梁均和說:“沒有,剛和小舅舅爭了兩句,他罵我不會呵護人。”
夏蕓倒是理解,“你年紀還小,又是被家里寵大的,只有別人遷就你,哪有你呵護別人的份?”
“我改,我為了寶珠可以改。”梁均和立馬表態。
夏蕓點頭,“你是個好孩子,裕安肯定也是這個意思,他說你兩句是為了你們好,別往心里去,啊。”
至于兒子是不是這個意思,她就不知道了,但場面話還得說的漂亮點,起碼大家臉上過得去。
那倒未必。
梁均和心想,小舅舅巴不得他們一天吵十次,最好馬上就分手。
這次之后,他已經徹底明白付裕安打什么主意了。
之前的猜測完全正確,小舅舅戀上了寶珠,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些迎合她腳步的溫柔,哪里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分明是男人對女人的在意。
他就知道,一個人的敵意和針對,不會來的沒有緣故,尤其是付裕安這樣,日常淡泊如水,看上去溫和無害,風度翩翩,突然對某件事公開有情緒,一定是私心在作怪。
是什么樣的私心呢?他也不能剖開來看,付裕安不會說實話的。
問寶珠?更不可以了。
看她的神情,明擺著還拿付裕安當叔叔,一告訴她,上了心,獨自琢磨起來,狀況說不定會更糟。
說來說去,無非是源自他內心里的自卑。
他知道,他比不上付裕安,方方面面都不是對手。
但男人天生是競爭的動物,骨子里那點攀比、較勁的勢頭,照著天地初開的時辰就烙在了血脈里,比不上又怎么樣,他還不是先當上了男朋友,總歸他有他的優點。
梁均和攥緊了拳頭,他看向寶珠,她正垂著眼簾聽夏蕓說話,而付裕安站在窗邊,目光落在她發頂。
那眼神,他從未在小舅舅看其他人時見過。
現在都懶得掩飾一下了,是吧?
他待到將近一點,寶珠都困倦得要午睡了。
護士拔完針說:“病房里最好不要留這么多人,影響病人休息。”
夏蕓和秦阿姨起身,“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在家里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