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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班早,他進門時一個人也沒有。
付裕安走上二樓露臺,身上仍穿著中南集團的深色制服。
走廊靜謐無聲,只有風輕輕吹動窗簾,帶來一絲涼意。
他立在欄桿邊,目光緩緩地掃過庭院。
寶珠已經到家了,她就坐在青草地里的椅子上,靜靜出神。
黃昏余照里,她的身影被圈固在腳邊,像一道解不開的、美麗氤氳的謎團。
一杯羽衣甘藍汁,小姑娘端在手里很長時間了,思想包袱很重的表情。
是想遠在紐約的媽媽了嗎?
付裕安想,不應該,昨天才聽她打過電話,一切正常。
不像剛回國時那樣,半夜哭醒坐在窗臺,要人安慰。
來了這么久,寶珠處處也都習慣,一家老小很喜歡她。
那么,是在擔心即將到來的夏訓和聯賽。
夜色合圍過來,付裕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烏木邊緣。
但愿是這個原因吧。
她今年二十二歲,從生理學角度來說很小,可即便在成年組女單中,也算得上大齡。
寶珠六歲上冰,在新聞界的評論和公開稿里,早已是身經百戰的老前輩。
同她一起歸國的兩名女選手,分別在去年和前年退役,能頂住壓力,堅持滑到現在,完全是出于對這項運動的熱愛。
西裝口袋里的手機震起來,付裕安接了。
五六分鐘后,秦阿姨經過會客室,收走了幾盞飲茶后殘留的瓷杯。
“秦嫂。”講到一半,付裕安用手遮了遮聽筒,沉聲吩咐,“你下去跟寶珠說,天黑了,不要在草坪里久坐。”
秦阿姨點頭:“是,氣溫越來越高了,蚊蟲太多,珠珠的皮膚白,叮了包......”
她絮絮叨叨地下了樓。
付裕安繼續剛才的談話。
他的手插進褲兜里,微笑了下,說:“搞錯了,老王。你以為人家是級別高了,顢頇了,糊涂到不明是非,敢在會上公然頂撞。但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和我加在一起,都不如人家明白。”
“不說他了。”被他叫老王的那個人說,“這次董事長病重,一連串的人事序列都要跟著做調整,你什么打算?”
“我?”付裕安不會在電話里表態,“聽上面安排。”
多余的話他也沒說了。
掛斷后,付裕安緩緩下樓。
寶珠從外面來,抬頭就看見了他,露出一簇甜笑。
付叔叔穿西裝很打眼,接近墨色的藏青面料,像把戶外最后一縷天光都吸了進去,卻又在走動間,滲出隱隱的、收斂的藍調色澤。
肩膀、腰線都服帖地順著他的身形勾勒下來,沒有一絲多余的褶皺。
這身衣服像他的第二張臉,令他看上去禁欲而穩重的同時,又多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事實如此,付家明面上聽老爺子的,但老爺子早不問世事,全由付裕安拍板。
回國后,得知她住進付家,媽媽特意交代,讓她多親近小外婆,最重要的,是搞好和付裕安的關系,有他幫著打點,在訓練隊里也好過些。
寶珠學不來媽媽的精明厲害,只說:“知道啦,我會跟每個人都相處得很好,放心。”
“付叔叔。”她聲音清脆地叫他,“今天就我們倆吃飯嗎?小外婆呢?”
付裕安說:“她去朋友家里了,得很晚才回來。”
“哦,那我去洗手。”寶珠轉身走了。
他也邁向廚房,腳步輕得像試探。
水聲淅瀝,寶珠托著一團泡沫,專心搓手指。
她肩頭微顫,像承受著某種無形的重量。
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覺得緊張?
他的存在給她那么大壓力了嗎?
付裕安站在門框邊,喉頭動了動,沒出聲。
窗外一片綠葉飄落,他轉身的那一瞬,寶珠也洗完了,她擦著手望過去。
一道高挺的背影消失在門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