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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是這個理, 可秀娥那情況不同,她是皇后流產(chǎn)一案的關(guān)鍵人物,事發(fā)地點還是在宗人府,在祁王眼皮子底下。
外戚和宗室的關(guān)系有點微妙。因為太后的緣故,皇帝優(yōu)容外戚,待遇甚至在大部分宗室之上,可宗室覺得自己和皇帝才是一家人啊,外戚那是兩姓。錢廣志在宗人府殺人, 這事踩到了宗室的痛處。
錢太后張了張嘴,嘴里就像是被塞了鉛塊,說不出話來。
錢老夫人老淚縱橫,緊緊的抓著錢太后的手哭訴:“明眼人都知道這事背后有人在搗鬼,可陸家為何還是抓著我們不放,他們這是記恨咱們家把舜華送進宮來。他們要趁機報復(fù)咱們家!還是要拿咱們錢家立威,殺雞儆猴呢!要是這案子就這么結(jié)了,外頭人怎么瞧你,怎么瞧我們錢家,堂堂太后連娘家人都護不住,從此以后誰還把你這太后看在眼里!”
錢太后霎時一怔,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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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錢太后暈倒,皇后握著印璽的手瞬間僵直,再是按不下去。母后為何暈過去,他心知肚明,這一刻皇帝心亂如麻,便覺有兩股力量在拉扯他。
一邊是含辛茹苦養(yǎng)大他的母親,飲泣吞聲說著錢家的無辜。另一邊則是憔悴蒼白的陸靜怡,神情哀婉的默默流淚。
皇帝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撕裂成兩半,他該怎么辦。皇帝猶豫不決,遇上了人生中最令他左右為難的問題。
承恩公見皇帝面露掙扎之色,陷于兩難之中,知道這是錢家唯一的機會了,一旦發(fā)出明文,就再也沒有回旋的機會。承恩公再一次跪倒在地:“陛下,您趕緊去看看娘娘吧,娘娘身體向來不好。”錢太后總能讓皇帝回心轉(zhuǎn)意,且那兒還有老母親在呢。
聲若響雷,震得皇帝倏爾回過神來,到底是對母后的擔(dān)憂占據(jù)了上風(fēng),皇帝含糊道:“諸位卿家,此事容后再議,朕先去瞧一瞧太后。”說著快步從御案后走出來,垂著眼不去看諸人的臉。
承恩公趕緊跟上,經(jīng)過兒子身邊時還拉了他一把:“還不去看看你姑母!”
錢廣志大喜過望,立馬站起來,頓時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慶幸,以及不可為人道的得意。
皇帝要去當(dāng)孝子,大家能怎么辦?
讓行唄。
“恭送陛下!”在場大臣不約而同道。
皇帝的腳步有那么一瞬間的凌亂,可沒有回頭,反而越走越快,像是逃難似的。
皇帝走了,錢家父子也走了。
被招來的大臣們就這么站在上書房內(nèi),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屋內(nèi)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落針可聞。
祁王清咳一聲,打破凝滯,尷尬的看了一圈,身為叔王不得不為皇帝圓場:“諸位大人先散了吧,這事明兒再議,再議!”能議出個什么鬼哦!
錢家真是拖了一手好后腿。
在這一瞬,祁王想到了先帝期間的鄭家,他敢打賭不只他一個人這么想。有人已經(jīng)開始對皇帝失望了吧,皇帝初登大寶,威望不足,老臣們本就有些輕視他,他不好好表現(xiàn)拉攏人心,反而去寒人心。
祁王暗暗一搖頭。
“散了吧!”說話的是凌淵,聲色平平,讓人聽不出他心情如何。
說著他帶頭往外走,他一動,旁的人才動了起來。
見狀,祁王目光一閃,復(fù)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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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與錢家父子匆匆忙忙到了慈寧宮,錢太后正虛弱的躺在床上,錢老夫人則在一旁抹眼淚。
但見憔悴不堪的母親和白發(fā)蒼蒼的外祖母面上皆是淚痕,皇帝的心就這么揪了一下,難受的慌。
“母后如何?”皇帝連忙去看御醫(yī)。
御醫(yī)垂著眼恭恭敬敬道:“回陛下,太后娘娘暈倒是傷心過度所致。太后年事已高,早年又虧了身子,萬萬不可大喜大悲,否則有傷壽元。”
隨著他的話,皇帝臉色越來越蒼白。
這時,錢廣志噗通一下子跪下來,膝行向錢太后:“姑母,姑母,都是志兒不孝,闖下如此彌天大禍。可姑母,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會想殺她,我巴不得她活的好好的,把幕后黑手說出來。”
皇帝嘴唇顫了顫。
錢太后突然抓緊了他的手,哀哀的看著皇帝的眼睛,哽咽道:“皇帝,母后只問你一句話,你真的覺得皇后流產(chǎn)之事,是你外家做的嗎?你若是認(rèn)定是他們做的,你要殺要剮我都不會反對。”
錢老夫人敲了敲床榻,老淚縱橫:“陛下,皇后懷的可是您的嫡長子,咱們家便是再鐵石心腸怎么可能去謀害皇后。”
承恩公悲聲道:“老臣知道他們都覺得我們家舜華在宮里,所以覺得我們有動機。可別人不知道,陛下還不知道。舜華打小就喜歡陛下,非陛下不嫁,我們也是拗不過她,只得成全她。送她進宮只是想全了她一片女兒家心思,并非是與皇后要爭什么,皇后娘娘出身顯赫又是正宮嫡妻,我們怎么敢呢。再退一步就是要爭,舜華能不能進宮都是兩說,進宮后有沒有皇子也尚未可知,現(xiàn)在就害皇后娘娘,對我們有什么好處,陛下明鑒啊!”
接著便是錢廣志,他痛哭流涕,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陛下,都是微臣莽撞,請陛下降罪!”
連番攻勢之下,皇帝已是潰不成軍,他支支吾吾:“朕自是相信外家,可……”
錢太后截過話頭:“既然皇帝你相信外家,那你為何要如此重懲承恩公府?”說到傷心處,錢太后淚流滿面:“你舅母十五歲嫁進錢家,孝順恭謹(jǐn),送走了你曾外祖父母,又送走了你外祖父,這些年照顧你外祖母無一不妥帖。又為錢家生兒育女,打理上上下下,井井有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臨老臨老卻要被她外甥送進庵堂剃發(fā)出家,你讓她情何以堪。
還有你表弟,他是魯莽犯了錯,可何至于要流放西北,西北那是什么地界,你表弟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只怕還沒到西北人就沒了。”
錢太后傷心欲絕的捶著床榻:“你明知他們是無辜的,怎么還能如此狠心啊!”
見母親悲痛不已,皇帝六神無主,手足無措道:“可大臣們說……”
“大臣們還不是看凌淵看陸承澤的臉色行事。”錢太后見自己都說到這份上,皇帝還是不改口,還是在家人面前,頓覺顏面無存,怒氣沖沖的打斷兒子的話:“這天下到底是你在做主還是凌家陸家?”
此言一出,屋里霎時靜下來,靜的可怕。這問題太誅心了!饒是皇帝都變了色,至于錢家人亦是屏氣凝神,不想錢太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話一出口,便是錢太后自己都嚇了一跳,然出了口就不可能再當(dāng)沒說過。之前沒想過,或者說是不敢細想,可經(jīng)此一事不得不考慮了,這事如此棘手,不就是因為凌陸兩家權(quán)柄太過嗎?
錢太后一個眼色下去,宮人便退了下去,只剩下帝后以及錢家祖孫三。
“政兒,”錢太后喚起了皇帝小名,一臉肅容的看著皇帝:“功高能蓋主,權(quán)大也能欺主。這事明眼人都知道和你外家無關(guān),可為什么他們都逼你重罰錢家,因為他們畏懼凌陸兩家,哪怕錢家是你外家。這次你依了他們,下次呢!長此以往,你的威望何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