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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洛婉兮面露猶豫,凌嬋便搖著她的手不依,恍惚間和當年那個梳著包包頭拉著她撒嬌的小丫頭重合起來,洛婉兮心頭一軟,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點頭了。
凌嬋喜動于色:“說好了就不許反悔,反悔就是小狗!”
洛婉兮被她堵得笑了,送著她出門道:“你放心,我哪敢誆你。”
說話間就與洛婉妤在榮安堂的正屋那匯合了,望著說說笑笑的兩人,洛婉妤百感交集,理智上她知道妹妹是咎由自取,可情感上洛婉如到底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母妹又哭的那般可憐。要說洛婉妤對洛婉兮一點遷怒的意味都沒有,那是騙人的,雖然她也知道洛婉兮無辜可憐。可人性就是如此復雜,不過她是個心思透通的,絕不會為此去刁難洛婉兮,甚至還苦口婆心地開解何氏和洛婉如。
與洛老夫人辭了行,洛婉妤便帶著凌嬋打道回府。
“這就是祖父心心念念的寶貝?”洛婉妤見凌嬋寶貝似的抱著一畫軸,遂打趣。
凌嬋:“這是婉妹妹送我的,祖父的《金玉滿堂》在梨葉那。”
洛婉妤好奇:“這是畫了什么,你怎么寶貝?”
“美人兒!”凌嬋言簡意賅。
洛婉妤忍俊不禁,掩著嘴輕笑:“怪不得呢!”
回到凌府,兩人先去慈心堂向凌老夫人請安。而此時此刻,凌老夫人心情不甚美妙,罪魁禍首就是坐在他對面若無其事喝著茶的凌淵。
在兩人中間是好幾張帖子,其中一張攤開著,一面寫著女子的父母祖父母等情況,另一面是這女孩的身量胖瘦愛好等等,最后一面則是惟妙惟肖的小像。儼然就是京城大戶人家私下流行的名冊,他們會專門派人將中意的少年少女情況繪制成冊,方便挑選。
凌老夫人語重心長:“這幾個都是我和你嫂子們精挑細選出來的,都是好姑娘!”
凌淵眼風不動:“二嬸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然我無意續弦。”
凌老夫人糟心的瞪他一眼,突然悲從中來,掩面而泣:“你娘臨走時拉著我的手殷殷囑托我照顧好你們姐弟幾個,其他人不用我再操心了,可唯獨你孤家寡人一個,膝下一兒半女皆無。要是你有個血脈,我也不催你了,可你無后啊,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讓我下去后怎么跟你娘交代。”
凌老夫人與凌淵母親不僅是妯娌還是手帕交,自幼一塊長大,兩人一輩子都沒紅過臉,后來凌母病逝,凌老夫人一直很照拂姐弟幾個。若沒這份緣由,她一個做嬸娘也不會對他婚事這么上心。
“老九兒子多,從他那過繼一個便是。”凌淵淡淡道,他胞弟凌洺光嫡子便有三個。
凌老夫人一哽,沒好氣道:“侄兒和親子能一樣嗎?”她抽出壓在最下面的那張名帖,展開豎在凌淵眼前:“你不選,我替你選,就這丫頭了,明兒我就派人去提親!”
說著仔仔細細的盯著凌淵的臉,不肯錯過蛛絲馬跡。她已經知道昨兒發生在邀月摟下之事,凌淵既然肯幫洛婉兮,待這丫頭總是有幾分不同的。
凌淵抬眸,便見抬頭四個字,臨安洛氏,眉頭微不可見的一皺,他垂下眼轉了轉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輕描淡寫道:“我不會娶她,您若是想讓她淪為全城笑柄,您便派人去吧!”
想將他一軍的凌老夫人被反將一軍,差點氣了個倒仰,捂著胸口正打算暈一暈。
凌嬋歡快的聲音傳進來。
凌老夫人郁郁的瞪一眼凌嬋,把東西往盒子里一塞,神情立馬恢復成和顏悅色。
凌淵無奈搖了搖頭。
“祖母,我們回來了!”凌嬋高高興興的掀開簾子進屋,向上首的凌老夫人和凌淵請安:“祖母好,六叔好!”
凌老夫人滿臉含笑:“看來在你婉妹妹那玩的很高興!”說著不動聲色的剜了凌淵一眼。
凌嬋:“是啊!我不只把祖父朝思暮想的《金玉滿堂》帶回來了,婉妹妹還送了我一幅她自己畫的《涴紗女》,不只畫好,那一手簪花小楷也漂亮極了。”說著凌嬋就要打開畫軸。
凌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看一眼凌淵:“她父親是堂堂狀元郎,母親出自以書畫傳家的李氏,在閨中就有才名,如此家學,自然也是才女。”
凌淵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起身:“二嬸,我還有公務要忙,先行一步。”
凌嬋和洛婉妤連忙站了起來。
凌老夫人撩他一眼:“去吧,別忙起來又顧不得用膳,仔細身子。”
凌淵輕輕一笑,行禮之后旋身離開。
凌老夫人在心里嘆了一聲。
凌嬋完全不知道自己壞了祖母的‘好事’獻寶似的把已經展開的《涴紗女》挪到凌老夫人眼前:“祖母好看吧?”
凌老夫人知道孫女說的好看,指得絕對是畫中臨水涴紗的女子,而不是整幅畫。不由好氣又好笑,倒是認真看了兩眼,筆法揮灑自如,人物生動傳神,令人眼前一亮,再思及她年紀,洛老夫人就更郁悶了,凌淵琴棋書畫皆通,書畫更是精絕,二人豈不般配。
“祖母,你再看看下面題得這些字!”
凌老夫人目光下移,停在了王昌齡的《涴紗女》上,清婉靈動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片刻后,凌老夫人感慨:“她這一手字,沒個十年以上的苦練是寫不出來的,瞧瞧人家,還比你小一歲呢,你倒好意思偷懶不練字,字就是臉面。”
凌嬋悻悻一縮脖子,抱起畫:“我給祖父送畫去了。”說著一溜煙跑了。
“這丫頭啊!”凌老夫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寵愛,轉而問起洛婉妤回娘家的事來。
卻說凌嬋跑去萬松院獻畫,順便獻寶,不幸又因為自己那一手狗爬字被祖父鄙視了一番,小姑娘痛定思痛,決定好好練字。
奈何堅持了三天就有點泄氣,遂派人去請洛婉兮過來玩耍,順便打聽下練字的訣竅。
以至于洛婉兮到凌府事,發現凌大夫人格外的熱情,被凌嬋拉到書房之后,恍然大悟,哪個母親不想女兒好好向學。
在她看了凌嬋的字后,洛婉兮就更理解凌大夫人的熱情了。若說字如其人,在凌嬋身上這句話絕對是彌天大誤。洛婉兮少不得與她說了些訣竅,然書法一道,一半看天賦另一半看勤奮,前者凌嬋委實欠缺,后者凌二姑娘也不多,她打小就不是個能耐得住性子的。
練了大半個時辰,凌嬋就喊喊腰酸手疼,硬拉著洛婉兮去了園子里散心,到了外面,瞬間腰不酸手也不疼了。
洛婉兮好笑的看著神清氣爽的凌嬋,凌嬋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寸有所長尺有所短,書畫我不行,可我騎射好啊!”她忽然眼前一亮:“你會射箭嗎?我們去靶場,讓你見識下什么叫百發百中!過去有點遠,我讓他們去抬軟轎。”說著就命人去準備,從這兒走過去要一刻多鐘,她自己無所謂,就怕弱不禁風的洛婉兮走不動,到時候沒了玩的精力可如何是好!
看她見風就是雨,洛婉兮搖頭失笑,還真是三歲看來老。
不一會軟轎就來了,二人上了轎子,便晃晃悠悠出發,洛婉兮靠在轎子里假寐,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平穩落地,洛婉兮也睜開眼,轎簾被人從外面掀起,初冬的暖陽灑進來,洛婉兮雙眼微微睜大了。
凌嬋走過來道:“我們府上的靶場在修繕,這兒是我六叔府上的。”
袖中的手倏一握,指甲在手心里留下幾道月牙痕,洛婉兮方能維持住一臉的若無其事,步履從容的隨著凌嬋進入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