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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錯了決定決定固然可怕,但是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的話,不覺得這樣更可怕嗎?
以后遇上事,你先問問自己是怎么想的,再參考別人的意見,斟酌前后,權衡利弊做出決定。錯了也不打緊,只當教訓了,誰還不是一個跟頭一個跟頭摔著長大的。”
白奚妍呆坐在那兒,久久回不過神來,坐在她對面的洛婉兮看著她神色來回變幻。不覺想以前沒遇上事,白奚妍耳根子軟沒主見的性子也不明顯,到了京城一點一點暴露出來,也不知道現在改還來不來及的。
白奚妍離開時都還有些神不守舍,見她如此,洛婉兮反而高興,她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自己才該失望。不指望她一夜之間脫胎換骨,也希望她能慢慢立起來。
腹內的話一吐而盡,洛婉兮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稍晚一些檢查了洛鄴的功課,小家伙對于姐姐丟下自己出去玩的事情怨念頗深,不過很快就被洛婉兮用一盒桂花飴糖化解了。
姐弟倆親親熱熱的玩了會兒,又陪著洛老夫人用了膳,說過閑話,便各自回去歇息。
這一天兵荒馬亂,身心俱疲的洛婉兮早早就上了床休息。原以為會一夜安睡到天明晚,卻總有斷斷續續的畫面從她眼前飄過。
三月春光將那件石青色貢緞上的祥云紋路照的一清二楚。這是她今早親自替他穿上的。她不由自主的跟上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像是為了印證什么。
她上了問天樓,兜兜轉轉之間跟丟了人,她緩緩打開了頂層那扇刻著九朵金蓮的木門。
猝不及防之間,景泰帝那張醉醺醺的臉出現在眼前,屋子里飄出一股甜膩的香風,熏得人手腳發軟,眼前發暈。
她被人一把推進屋內,回頭正對上嘉陽那張無比得意的笑臉,嘉陽笑容燦爛,聲音愉悅,說:“陸婉兮,你去死吧!”
一招借刀殺人,嘉陽使得多順溜。她若是害死了自己,母親定然不會放過她,就是她胞兄景泰帝也未必保得住她。但自己若是被景泰帝害死的,情況可就不同了,那到底是一國之君呢。
最終也如嘉陽所愿,陸婉兮死了!她從十丈高的問天樓之頂一躍而下,重重摔入未央湖,柔軟的湖水在那一刻堅硬似鐵,她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骼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摔碎了。
好疼!
冷汗淋漓的洛婉兮自夢中驚坐起,一張臉白的嚇人,豆大的汗水混著眼淚滾滾而下。
值夜的桃枝被這動靜驚醒,慌忙奔至床前,就見洛婉兮滿面水光,整個人似乎剛被人從水里撈上來,駭了一大跳,一邊安慰一邊替她擦臉:“姑娘別怕,姑娘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洛婉兮神情茫然,兩眼放空,似乎還陷在那種渾身散架的劇痛與令人絕望的窒息之中。
半響紊亂的心跳才逐漸平靜,她清冷的聲音在空昏暗的室內響起:“我不怕,已經沒事了。”景泰帝死了,嘉陽死了,陸婉兮——也死了!
桃枝點了點,這頭點到一半倏爾頓住,她對上了看著洛婉兮,那雙眼仿若死水,黑黝黝一片,丁點亮光都沒有,著實嚇人!嚇得桃枝當場心跳漏了一拍,焦急道:“姑娘你怎么了,你別嚇奴婢。”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洛婉兮低了低頭,再抬頭,眼中已經有了亮光:“我身上難受,給我打盆水來擦洗一下,動作輕點,別驚動旁人。”
見她似乎正常了,桃枝稍稍松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前去給她打水。
與此同時,容華坊內剛睡下不過半個時辰的凌淵豁然睜開眼,黑暗中深入骨髓的悲憐在他眼底流轉。
“凌淵,我好疼!”說話間兩行血流從她眼角流出,觸目驚心。驚得他四肢百骸也恍恍惚惚的疼起來。
凌淵再是睡不著,他起身披上外袍去了隔壁的書房。這些年他一直住在書房,住在這兒,他便覺得不遠處的瑤華院依舊花團錦簇,小廚房里永遠有熱著的湯水點心,凈房內備有熱水和潔凈的里衣,只等著他處理完公務,回來安歇。
狂風吹得院中樹枝簌簌作響,嗚嗚咽咽如同啼哭哀嚎,涼意順著窗戶縫爬進來。書桌后,凌淵眼底漸漸起了一層霧,迷迷離離,眼前公文上的文字變得模糊不清。
恍惚之間,凌淵聽見了一陣環佩叮當,他倏爾抬頭看向門口。
恰在此時,隨手關上的房門被狂風驟然吹開,寒風爭先恐后灌進來,吹得桌上公文霎時亂飛。
望著門口,凌淵的眉眼驟然軟化,蘊著描不清溫柔說不明的繾綣,他起身迎上去,柔聲道:“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握住她的手,凌淵被她手上刺骨的涼意嚇了一跳,抬眸見她的臉蒼白毫無血色,凌淵趕緊摸了摸她的臉,冰得他心頭一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凌淵眉頭緊鎖,揚聲:“傳府醫!”
當值的護衛張賈在寒風中站了兩個時辰都沒有哆嗦一下,然而在這一刻,他忍不住打了個扎扎實實的寒噤,毛骨悚然的看著門口的凌淵。
張賈眼神中的匪夷所思太過濃烈,濃烈的凌淵想視而不見都難。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穿過他的皮肉,透過骨骼,吹得人心發寒,一涼到底。
眼前佳人如同一陣青煙隨風飄散,鼻尖若有似無的桃花香也消散在風中,便是手上冰冷刺骨的觸感亦隨之消失,凌淵垂眸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悲戚之色一點一點布滿整個面龐。
張賈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正視凌淵。
半響,才聽見上頭傳來淡漠的聲音:“起來吧!”
片刻后,跪著的張賈才敢悄悄抬頭,對上眼前緊閉的房門,他抬手擦了擦額上冷汗,一臉的劫后重生,忍不住回想之前畫面,登時骨寒毛立,搓了搓手上不受控制浮起的細栗,他用力搖了搖頭,甩走那些駭人記憶,飛快起身回到自己崗位上。
第六十九章
琺瑯彩瓷燭臺上的燈火劇烈搖晃一下后歸于湮滅,旭日輝映朝霞的金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枯坐至天明的凌淵眼睛動了動,揚聲喚人,聲音中透出絲絲沙啞。
應聲入內的紅裳瞥見他眼底血絲,腳步一頓,復又若無其事的伺候他梳洗。
望著鏡中的自己,凌淵不禁輕輕一笑,他終歸是老了,不過一夜未眠,便掩不住憔悴之色。凌淵瞇眼打量發髻,倒是沒有發現白發,看來自己還不算老。自古美人嘆遲暮,不許英雄見白頭。
曾經有個小姑娘靠在他懷里嬌嬌俏俏的說:“他們都說女大十八變,可我覺得你也不遑多讓。你看,我剛認識你那會兒,第一個念頭是這誰家臭小子一本正經裝老成,小老頭似的。過了幾年你變成了芝蘭玉樹美少年,倒是有趣多了。及冠后,雖沒年輕那會兒俊俏了,不過勝在氣質更出眾,君子如玉。
這幾年變化倒是少了,不過都說三十歲的男人最有魅力,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而立之后的你了。
還有四十歲,我想想啊,我爹四十歲的時候……”她突然笑的不行,笑得肩膀一抖又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別好玩的事:“你可千萬別學我爹蓄須,丑死了!我都不好意思嘲笑他。我覺得只要你不留胡須,肯定還是個美大叔。一堆小姑娘哭著鬧著想嫁給你。
不過你也就能臭美到這兒了,等你五十歲,你就成老樹皮了,小姑娘們都不要你了,不過你別怕,我不會嫌棄你的!”
凌淵輕輕一撫眼角細紋,他在一天比一天的老去,而她永遠雙十年華,艷若桃李美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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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一場涼,風吹梧桐葉斷腸。
洛婉兮打開窗戶就見院子里鋪了一層又一層的的梧桐落葉,看過去金黃黃一片,洛鄴在上面跑來跳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樂此不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