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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婉兮嘴角抽了抽,剛剛升起的那絲陰郁不翼而飛,慢條斯理道:“你們都說了凌閣老這般好,豈是區區一個瓦剌公主可以肖想的,看中不屬于自己的人不是眼光不好嗎?”
終究是她沖動了,洛家和凌家是姻親,洛家屬于凌淵一派,這話若是傳出去有人深究起來,自己也落不得好,遂她不得不忍著糟心描補。
洛琳瑯恍然,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原來婉兮姐是這個意思。”
“不然是哪個意思?”洛婉兮施施然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那邊看看?!?
坐在原地的白奚妍聽著洛琳瑯幾個如數家珍的說起凌淵的豐功偉績,抬眼望望漸行漸遠的洛婉兮。她大半時間住在洛府,只比洛婉兮大了一個月,兩人自幼交好,對洛婉兮知之頗深。方才那一句話中的冷意,白奚妍并沒有錯過。隨意尋了個借口,白奚妍追了上去。
聞得背后腳步聲,洛婉兮旋身,眉眼含笑,神情如常。
白奚妍并沒有因此放心,見左右無外人,鄭重其事地握住洛婉兮的雙手:“表妹慎言,以后那樣的話不管對著誰都不要再說了?!?
洛婉兮心頭泛暖,頷首:“今兒是我胡鬧了,表姐放心?!?
沉吟了下,白奚妍忍不住問:“你為什么不喜歡凌閣老?”又忙忙地解釋:“實在是很少見你對人……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我也是隨口問問。”在她印象里,這個表妹性情溫和從不與人交惡。
洛婉兮笑了笑,語調輕柔:“談不上什么喜歡不喜歡,只覺得他能坐上首輔之位,手上哪能不沾血,政敵的,親友的。這樣的人豈是良人,所以覺得那位公主傻??!”真是傻透了,只看見了鮮花錦簇的假象而沒有深究鮮花之下的腌臜。
白奚妍默了默,想起了坊間的一則流言。凌淵發妻陸氏死后,前任皇帝景泰帝親自賜婚,女方是景泰帝胞妹嘉陽長公主。不過不等二人完婚,當今發動政變,嘉陽長公主也隨著景泰帝被賜死。而凌淵正是當今復辟的最大功臣。
陸氏死后,凌淵成了景泰帝心腹,權傾朝野。嘉陽長公主死后,凌淵成為當今肱骨,位極人臣。坊間傳言,無論陸氏還是嘉陽長公主其實都死于凌淵之手。
白奚妍突然想起來,陸氏與表妹同名,都是婉兮二字。洛婉兮不喜凌淵,是不是有此原因。
第四章
對著白奚妍,洛婉兮連連保證自己絕不會再口無遮攔,白奚妍才放過她,兩人攜手欲歸,就見一婆子急赤白臉地匆匆跑來,走得近了兩眼發光,好似溺水之人看見救命稻草。
被她這么盯著的洛婉兮心里咯噔一響,鄭婆子加快步伐,飛奔到兩人跟前,氣都沒有喘勻,就急道:“二姑娘和江姑娘起了爭執,江姑娘受傷了?!?
來客中姓江的不少,但是能讓鄭婆子這般如臨大敵的,洛婉兮覺得只有一個,南寧侯府掌上明珠江翎月。
白奚妍也猜到了,登時驚得花容失色,下意識拽緊了錦帕。
“傷勢嚴重嗎?”洛婉兮忙問。
“手被碎瓷片割傷了,流了不少血,江姑娘馬上就被送到桃來居包扎,傷勢具體如何老奴也不清楚。”鄭婆子唯唯。
洛婉兮眉頭緊蹙,一邊往桃來居趕一邊問:“好端端怎么會受傷,和二姑娘爭執又是怎么一回事?”
鄭婆子咽了咽唾沫,還別說素來笑盈盈的四姑娘板起臉來,怪唬人的,到底是老夫人手把手調/教出來的。
“姑娘們在荷風水榭作畫,江姑娘打翻了二姑娘桌上的墨,污了畫作。二姑娘說江姑娘故意的,江姑娘說二姑娘污蔑,兩位姑娘便爭了起來。二姑娘氣急之下失手推了江姑娘一把,不想江姑娘摔倒了,還帶著桌上的筆洗一塊掉在了地上,江姑娘又正巧摔在了碎瓷片上?!?
洛婉兮看一眼鄭婆子,她話里話外的偏向洛婉如。也正常,鄭婆子是洛家下人,偏著江翎月才是不正常。況她對江翎月的性子也有一些了解,江翎月有些跋扈,不久之前她還親耳聽見江翎月對洛婉如的抱怨,那墨十有八/九是她故意打翻的。洛婉如一看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哪里受得了這氣,吵起來并不奇怪。
小姑娘之間起口角,誰也不會當回事,可江翎月受傷見血,洛婉如還是主家,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洛婉兮一行人經過荷風水榭時,就見眾閨秀三三兩兩聚在一塊,顯然是在討論剛剛發生的事情,見了她,與洛婉兮交好的幾人迎上來。
洛婉兮先賠罪,歉然道:“招待不周,讓你們受驚了?!?
“說什么見外的話,你是要去看江翎月,趕緊去吧。”諸人十分善解人意。
“那我失陪一會兒?!甭逋褓飧A艘桓2抛?,幾步后,洛琳瑯追上來,眉頭皺成一團,一臉的為難:“事后二堂姐就走了,去的不是桃來居方向?!甭逋袢缱邥r臉色難看的很,讓想勸她去看看江翎月的洛琳瑯收回了腳。至今向來,洛琳瑯還有些羞臊。
洛婉兮腳步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么,雖然江翎月受了傷,但是率先挑釁的也是她,洛婉如把禮數做全了,就是南寧侯府也無話可說,可她這樣一走了之,有理也變沒理了。
洛婉兮只覺得心累,拍了拍洛琳瑯的手背:“這里你擔待些?!?
“我省的,婉兮姐你放心。”洛琳瑯笑了笑。
桃來居里,謝府醫正在處理江翎月手臂上的傷口,江翎月傷的比眾人想象之中重多了,不止虎口處被割傷,手臂上也有不少傷口,雖然都是小傷口,可架不住數量多,放在江翎月白皙的手臂上,觸目驚心。
江翎月完全不敢看自己的手臂,伏在丫鬟懷里大哭特哭,每上一次藥,她整個人都要顫一顫,南寧侯府的丫鬟就跟著抖一下,一臉的感同身受恨不得以身相替。
以至于洛婉兮一踏進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被各色不善的目光包圍,對此洛婉兮心里有數,在見到江翎月的手腕之后,更是只能在心里苦笑。
待上完藥,洛婉兮才出聲詢問:“謝大夫,翎月的傷如何?”
“我會不會留疤?”江翎月從丫鬟懷里抬起頭,一臉緊張。
謝府醫看了看洛婉兮再望了望眼巴巴看著他的江翎月,面露難色。
洛婉兮神情一變,江翎月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雙眼直直的看著謝府醫。
謝府醫不甚自在的垂了垂眼:“江姑娘莫急,唯有手肘這一處?!敝x府醫點了點那處傷口:“傷口頗深,須得看后期恢復情況,其他創口絕不會留疤?!?
饒是如此,江翎月依舊雙目含淚。
洛婉兮亦是心頭發緊,花朵兒似的姑娘,哪怕疤痕留在手肘處那也是一道疤,正斟酌著如何開口。
“月兒,月兒!”
洛婉兮心下一沉,回身便見一穿著石榴紅褙子,眉眼端莊,氣質雍容的貴婦人被丫鬟婆子簇擁著浩浩蕩蕩入內。
一見母親,江翎月眼眶內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撲進婦人懷里大哭:“娘!我要留疤了,我手上要留疤了,怎么辦?”
見狀,南寧侯夫人只覺五內俱焚,生吞了罪魁禍首的心思都有。她養了三個兒子只得了這么個姑娘,疼得眼珠子似的,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等罪。
南寧侯夫人安撫女兒:“你放心,娘絕不會叫你留疤。咱們不聽這庸醫胡說八道,娘帶你回府,府醫看不好,咱們就找御醫,你別怕,娘絕不會讓你留疤?!?
聽著母親鎮定的聲音,江翎月哭聲漸停,可還是不放心,哽咽道:“要是治不好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