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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柔問她:“你就是白小觀音?”
見她默然不答,他淡淡憐憫著撫摸她額頭的疤痕,哄著似的,“誰把你弄成這樣,我幫你解開,好嗎?”
一面真輕輕替她解開了繩子。
懷珠淚流得已模糊了,仰起頭瞥太子殿下的面容——他當真如世人描述那般風光霽月,長長的仙鶴目,慈悲而明亮,比濛濛雨絲還柔和多情。
可細看,那份慈悲卻隱沒不見,發現他面部的更多細節,三眼白,下淚堂有一顆小小黑痣,盯久了不似鶴目,反倒像毒蛇的眼睛,令人頓生寒意。
懷珠悶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和他說第一句話,泣不成聲:“求求您放過我!”
房中之事早有嬤嬤教過,她無法想象和陌生男人同房,等她的唯有自盡。
太子一笑雜一嘆:“何必那么緊張,我只請你過來聊聊天。既然你累了,明日再聊也不遲,快些歇息吧。”
之后的許多天,他不曾強行非禮過,更未曾幽禁她。懷珠喜歡看戲,他便差人日日帶她往太清樓——本地最大的一處戲園子,選最好的位置看戲。
京城里名角兒,從前懷珠想也不敢想能聽一場,現在卻可以包場聽。有時候他也會過來陪她一起看,談笑自若,只似普通朋友。
懷珠的戒心漸漸被打破,白家和東宮熟絡,太子比懷珠大幾歲,懷珠便也隨著白家女兒的輩分喚他一聲太子哥哥。
也在那時他半摟著她,白凈修長的指尖蘸酒,笑著,在桌面上并排寫他和她的名字,“陸令姜 白懷珠”,清風一吹神情說不出的怡然風流。
再度昏迷,這次發了嚴重的高燒。醒來時候,陸令姜相伴在側。
他仿佛淡忘了之前的齟齬,輕微哄著她,目光溫柔似水,令人鼻子酸酸的。
耳邊,卻聽他說:“想要名分可以給你,但不可以推她,晏家的醋不能吃的。”
醋?懷珠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輕飄飄一句,竟也認為她故意推晏姑娘落水。
……可明明,明明前些天她也落水了,生一場大病,他卻半句關懷話兒都沒有。
懷珠知道陸令姜偏心未來正妻。
她扭過頭去,想離開,一了百了。
他卻湊她面前,手臂將她圈住,神色溫情脈脈,主動提起上次生辰的事:“那日因朝政遷怒于你,是我失禮,全都怪我,你莫生氣好不好?”
這樣服軟的態度十分迷惑人心,此后他們之間的關系微微回暖,他如她所愿陪了她好幾日,有時讀著讀著書,他就會主動勾引她,伸手勾她,溫柔朝她笑。
他甚至派人去亂葬崗將她養父母的骨灰揀出來重新安葬,很有彌補她的意思。
可這依舊不影響他和別人大婚。
清理后院時,懷珠眼圈紅紅的,執著問:“太子哥哥究竟喜歡過我沒有?”
這是她第二次問他了,陸令姜沉默片刻,近身撫撫她的臉頰:“當然喜歡。”
懷珠微微心熱,只求他給個小小的位份。
朝廷面對的叛軍依舊猖獗,他要出征,臨走前,他善解人意問她:“還有別的想要的嗎?”
懷珠微微笑,揉著病癥已深的眼睛:“想趁著能看見,和太子哥哥一起看一場小玉堂春。”
他答應了,也笑。
于是懷珠在別院滿懷期待等著,對著觀音像盼著他平安,早些歸來。
等來的卻是皇后親自下令,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她是叛軍遺孤,大逆不道。”
晏家那邊傳來的意思是:“妾室粘人,一條白綾,了結干凈”,據說盡管晏姑娘苦苦為懷珠求情,也沒護得她的命。
白綾送來的那一刻,懷珠紅著眼睛:“我沒有與叛軍勾結,我是被冤枉的。太子哥哥在哪里?太子哥哥知道嗎?他還沒回來,我親自和他解釋。”
搬出他的名號求救還是他教給她的辦法,就像危難時念誦觀世音名號,觀音就去前去拯救解脫。
來人冷漠說:“你的事太子殿下已得知了,和叛軍首領沾親帶故,誰也保不了你,這便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懷珠搖著頭,她嫁他之后只去戲樓,其余時間都呆在別院中,哪認識什么叛軍。
他明明知道。
來人催促:“姑娘快請上路吧,太子殿下臨走前親自交代了,‘在我回來之前處置了她’,您沒羞沒臊地糾纏著太子殿下,謀害未來太子妃,還想要嬪婦的位份,早已遭了厭煩,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糾纏?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她好好在白家呆著,他一句話跟白老爺要了她。
到頭來玩膩了,連她一條命都不留。
她說:“我不信。”
對方冷笑道:“索性叫你死個明白。太子殿下與晏姑娘青梅竹馬,自幼結為姻婚之好。只因晏姑娘有孝在身三年不得成婚,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因你這張漂亮皮囊。”
“殿下真的想要你嗎?給你的避子湯可從沒停過。你多年只能當個外室,連最末等的奉儀都沒混上,知道什么原因嗎?”
“那是因為咱們太子殿下專情,答應了和太子妃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你一個養在外面的玩意兒,竟敢謀害晏姑娘,殿下早動殺心,想要名分下輩子吧。”
……
繡鞋所站立的凳子被踢倒,白綾勒下來,能聽骨頭嘎吱一聲。
臨死前,她只有一個念頭。
騙人。騙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