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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信翎道:“白姑娘,你們也在。”
懷珠緩過神來,道:“好巧。”
其實不巧,他是刻意等她的。
自從許信翎在梧園門口碰見了太子后,他便自覺不再來梧園了。
這些日,他都是趁懷珠出門的機會與她巧遇,講兩句話,敘敘寒溫。
兩人同道走,懷珠瞥了許信翎,頭戴銀冠,腰板挺直,清白正經,當真是儀表堂堂的朝廷命官,不茍言笑。
和這樣的君子相處,倒不用擔心被占便宜。
許信翎閑談:“你的眼睛似有好轉。”
懷珠道:“嗯。近來睡得多些。”
許信翎道:“吉人自有天相,看來是菩薩顯靈了,改日我再去長濟寺為你燒幾炷香。”
懷珠微疑:“怎么,許大人之前為我求過菩薩?”
許信翎慚愧:“是求過,還為你求了不止一次。”
懷珠本還納悶眼睛怎么忽然間好轉,原來是許信翎替她求了神。
當下隱隱動容,許信翎關心她。
關心她眼睛的人,她最感激了。
“改日我也去為你燒三炷香。”
許信翎委婉笑:“不必了。應該的。”
并不想和懷珠分得清清楚楚。
遲疑半晌,許信翎為上次在梧園的事道歉。上次他不知太子在,冒然對她表白,惹她煩惱,這些日子一直愧仄在心。
他斟酌著措辭:“上次我和你說的話不是玩笑,阿珠,你有考慮嗎?”
一提太子,懷珠淡淡的笑容黯淡了下去。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肚子,不知陸令姜給她喂的藥何時發作。
許信翎想娶她做正妻,許以三書六禮,執掌中饋之權……她一早就知道。
或許他前幾日問,她真會答應,可現在她的把柄已牢牢被人握住了。
陸令姜給她吃了毒藥,為了保住性命,她或許真得回去給陸令姜做妾。
一想到這些,她就想哭。
“我非完璧之身,又有惡名在外,你家中父母大人不會答應的。君為棟梁,執著于我又何必呢?”
許信翎聽出她話語委婉的拒絕之意,心涼了涼。沉默片刻,只問:“……是因為你心里還有太子嗎?”
懷珠趁著女官不注意,將藥倒進了花盆里。如此做了兩次,女官很精明地發現了,厲聲指責,重熬一碗要懷珠立即喝下,否則便上報太子殿下。
懷珠不懼下人的威勢,面無表情道:“他要知道就知道,能把我怎么樣。”
女官道:“太子殿下會親自過來看著您喝。”
懷珠帶著幾分叛逆,將空碗撂到一邊,“他過來也沒用,不喝就是不喝,我會怕他么,我又不是他手中木偶。除非他放我出去。”
女官真的去告狀了。
懷珠望著女官氣急敗壞的背影,胸中的堵塞之意方消減了幾分。揉揉眼睛,眼睛確實好疼,但她就是不想喝藥。
太苦了。
她的生活已經夠苦的了,何必還用這些藥石為難自己。況且她現在已經適應了黑暗中生活,盲眼也沒什么可怕的。
陸令姜若有心救她的話,怎會這么多時日過去了仍杳無音信,她憑什么聽他的。
現在,她只有一個最卑微的愿望,活著。她不明白自己一個小女子而已,活在世上又能對朝廷有什么威脅,群臣非要殺她不可。
半晌,女官居然真請來了太子殿下,朝懷珠揚揚眉,一副得志的樣子。
懷珠本來手里在玩著幾枚涼絲絲的棋子,見此,嘴巴繃起來,不自在地垂下了頭。
她以為不會有人來,還穿著寢衣。
陸令姜揮揮手遣退女官,踱到懷珠面前,冰涼的指尖剮了剮她的臉,沾了幾分質問的意思,“為什么要倒掉藥啊?”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云紋的長袍,兩臂個各有束腕,樣式利落干凈,偏向正統,像是剛從朝中趕過來的。
懷珠皺了皺眉,打掉他的手,“不想喝。你別逼我喝。放我出去。”
他微微責怪,“放你這罪犯出去,叫我如何善后?太子也通敵叛國?”
一邊說著,一邊端來了熱騰騰的藥,舀了勺在她唇邊,“聽話,喝吧。”
懷珠瞥見他深褐色腰帶上掛了個新的香囊,淡黃流蘇,云彩亂色,很是精致好看……未免想起自己前世也傻傻送他很多香囊,熬夜繡得眼睛疼,他卻一次都沒戴過。
他到底是看不上她的人也看不上她的手藝,別的佳人送的,便欣然戴了。
既是如此,又假惺惺關懷她作甚。
懷珠扭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