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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薄笑:“討價還價?”
懷珠不語了。她去承恩寺本來也是借機回白家,如今被陸令姜一句話否了,困在別院心血全白費。
陸令姜柔軟的唇在她額頭流連片刻,印出數枚吻痕,才又道:“不過你得自己去承恩寺,明日我有翰林院的事。你家幾位哥哥姐姐若欺負人,怕不怕?”
關鍵是他那未婚妻也會過去。
本以為她會考慮考慮,沒想到她堅定說:“去啊。”手中摩挲著玉龍鳳靈芝如意,不知何時又被她搶回來了,縹緲的眼神雖朦朧,卻像狐貍一樣狡猾,慢慢悠悠道:“我連殿下都不怕,怕那些人作甚。”
陸令姜長狹的仙鶴目瞇了瞇。
他那一雙眼很特殊,神色溫軟時是溫潤靈秀的仙鶴目,神色暴戾時眼珠在上,眼睛里左下右方顯露三眼白,疏離淡漠感,給人感覺陰險毒辣,如蛇目,面相學上屬于大兇之相。
所以他大多數時候有意識地多笑笑,和顏悅色,以掩蓋面相上冰涼陰毒的那種感覺,盡量使氣質隨和一些,不愿別人因皮囊誤解他。
臺上傳來裊裊戲音。
兩人同時望過去,忽然想起那一日她邀他同看戲,他沒陪她。
陸令姜頓了頓,應景地提道:“戲?過幾日我單獨陪你一次可好?小玉堂春,你最喜歡的角兒,就我們倆。”
他幽幽說:“你這么講,我還就非得找個人陪你去了,免得日后怪我苛待。”
懷珠齒然,他大抵是想監視她,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當下無語,陸令姜緩慢靠近懷珠,羅裳挨蹭。白旃檀清淑的香氣裊裊飄來,熏得人一醉。自從上次生辰她落水鬧脾氣,他們還沒同房過。
懷珠表面應承著,卻趁機拿起自己擋光的白綾,將他兩只手纏住了。陸令姜嘖了聲,知她還在鬧小脾氣,不愿承寵。
她想著,莫如就這么過下去,糊里糊涂算了,一輩子很快的。
左右她愛他,名分要不要也沒關系。
懷珠強迫自己想開些。
第51章
自刎(前世)
這夜之后,懷珠再沒對太子吐露過心事,她隱隱意識到太子并不重視她,多說無益,反而自取其辱,莫如給自己留點自尊。
陸令姜那一夜同樣沒睡好。
懷珠愛上他了,他可以確定。
——有種受寵若驚,縹緲虛幻的感覺。他從前也盼著兩情相悅,但只是一個盼望,如今她真的愛上他了。
懷珠悶悶:“說不清。”
他薄薄眼皮子一挑,“那是誆我了?”
懷珠精神煩亂:“心里不舒服,可以了嗎。”
陸令姜微凝。
說出這句話,懷珠自己也染著幾分哽咽。想起前世癡癡守候陸令姜,盼星星盼月亮盼他來,他不來,她還巴巴送情箋。
他一開始還禮節性回應,后來索性不會,委婉叫她別再多事,那些一字字寫下的情書全部進了渣斗。
現在思來,愚蠢得沒邊兒。
陸令姜心頭縈繞著迷惑,生辰落水的事他已道歉數次,她還至于生這么大的氣?今日她究竟中了哪門子的邪。
眼見她下了逐客令,他也并非淫.蟲上腦,胸中那點溫情揉碎在黑暗中,被窗外的寒冷風雨吹散。
陸令姜呵了聲要走,微一猶豫,念及她往日對他諸般癡情之處,今日雖無禮冒犯,終究因為太在意他的緣故。
若他這般拂袖而去了,免不得別院的仆婢們見風使舵,苛待于她,終究壓抑住心頭不快,淡笑說:“那好,我暫且離去,你好好休息罷。”
懷珠緘默躺著,陸令姜側眼瞧著,真像一尊不理世人的清冷小觀音。
他踱至門口,心神兀自不能寧定,最后一次問:“懷珠,你是有什么話想和我說吧?不妨說開。”
他已再三挽回,給足了她臺階下。
懷珠埋在被褥間聽他音色稍稍沾了冷意,再不應就給臉不要臉了:“有。”
“說。”
懷珠道:“想把畫嬈調回內宅。”
畫嬈是個丫鬟,忠心耿耿,從懷珠一入春和景明別院就伺候她。前幾日卻因為替懷珠私下打探未來太子妃的情報,僭越了主子,被罰到外院做粗活兒。
陸令姜嘆了一息,原是這事。那個叫畫嬈的丫鬟十分不老實,前幾日竟到東宮替懷珠問東問西,刺探情報,實在太沒規矩了,他才隨口一罰。
“自然可以,以后春和景明的事全憑你做主,任誰用誰按你自己心意來,好嗎?”
他彬彬含笑,語氣極盡讓步。懷珠依舊無聲無息地躺著,剛才只是公事公論。
陸令姜見此,終于也消磨盡了耐心,掩門離開。
窗外,晚蘇和另外兩個大丫鬟蓮房、荷桃從太子殿下一進了春和景明別院,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守著。
外面潑墨雨色,本以為太子殿下今夜必定留宿此處,沒想到只半個時辰便出來,殿下衣衫亦整整齊齊,早早燒好的熱水也沒用上,不禁令人咋舌。
太子殿下和姑娘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