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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道:“你說呢。”
他服軟笑嘆:“那我可不敢。”
懷珠冷冷:“你是不是有病。”
陸令姜百轉腸回,剛才她對他熟視無睹,現在她才第一次和他互動,只要她理理他,罵他有病也好。
然而這短暫的幸福感并未持續多久,懷珠很快登上馬車去,身影漠然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了。
白老爺被懷珠的大逆不道之言嚇得半死,不敢橫生枝節,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禮,也隨懷珠登上馬車。
懷珠閉目養神,關緊所有窗戶,氣息略有些不穩。馬車剛前進幾步,轎夫驀然急剎住了,自是太子還有吩咐。
陸令姜撩開廂窗的簾,“小觀音。”
“過幾天接你去看玉堂春,記得,雅間我都包好了。”
懷珠面無表情坐在車內:“我不去。”
陸令姜逝過一絲憂郁,隨即笑吟吟著,戀戀不舍地伸手進來摸雪色肌膚,不咸不淡地威脅道:“不去也得去,不去我真到白家綁你過去。”
他帶著幾分執著和放浪的深情,熟練地拉開懷珠雙目上的白綾吻了一下她眼睛,潮潮熱熱。
懷珠扣住車窗。
他永遠聽不懂人話,聽不懂何為恩斷義絕,此生不見,一廂情愿地糾纏。
……
馬車如期到了白家。
明凈的翠綠掛在黑壓壓的老樹干上,雨色氤氳下,天空有如一張大綠紙滃染,滿紙的烏云濁霧。
白老爺方才親眼看到了太子殿下和懷珠隔窗打啵兒,老臉羞得通紅,驚嘆于太子殿下竟對懷珠如此濃情蜜意,半刻都離不開。
一路上白老爺沒少責備懷珠,怪罪懷珠不識好歹,還敢給殿下臉色看。
懷珠充耳不聞,見白家門前懸了白紙燈籠報喪,門樓磚雕一如往昔,雕刻梅蘭竹菊,恍惚間陣陣清風把泥土清新的芳香送來,有些觸景生情。
她一開始去承恩寺佛經會的目的,就是順理成章聽到白老太太的死訊,進而正當理由擺脫陸令姜,然過程卻一波三折。
幸而,她最終做到了。
她已走出了那座困頓的牢籠,嘗到了自由的味道,心情也似雨過天青的明朗。
昔年在太子別院活得抑郁,事事處于他的掌控之下,宛若似行尸走肉,現在自己也能獨立了。
癰疽祛身,迎來新生。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還能斬斷所有羈絆,完完全全為自己而活。
第14章
私會
白家下人們個個腰纏縞素、頭裹喪帽,聞老爺駕到紛紛出門迎接。
外院還停著一輛伽羅色的馬車,形貌樣式甚為陌生。
白老爺下得車來,疑問:“誰家的?”
下人道:“是吊唁的客人許家,很早就來了,大公子已代您招待了。”
白老爺面上沒說什么,內里卻有點不高興。許家忠君愛國,一向清高,從前做玉石生意起家,現在是朝廷后起之秀,只前些日子因災民之事稍稍勢弱些。白家與許家非親非故,素不來往,如今許家竟殷勤來吊唁,意味很明顯。
白老爺下意識瞟了眼懷珠。
為了白小觀音。
此番白小觀音回娘家來,慕名而來的追求者還不知有多少。
可他這漂亮女兒是太子殿下的人,后方齊刷刷的兩排東宮衛兵還跟著,恰如明珠被護在堅硬的蚌殼中,別人再眼饞也碰不到半片裙角。
懷珠聽到許家二字,眉目亦有些異樣。養父張生在世時給她定過一門親就是許家,后來因為家道中落,許家主動上門退婚,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至靈堂,棺前三叩首,果見許信翎。他一襲群青色暗八仙紋的長袍,腰間亦束了白綢以寄哀情。懷珠與他打了個照面,互相淺淺點了下頭。
畫嬈低聲在懷珠耳畔道:“姑娘和許公子有話要說嗎?奴婢掩著您到垂花門外的慈姥竹林去。”
畫嬈原是陸令姜的人,竟說出為她打掩護之語。懷珠思忖片刻,搖頭:“不了,沒必要。”
她在靈前燒了三炷香,入垂花門去換正式形制的喪衣。路上瞥見眀瑟正被兩個婢女纏著,顫顫巍巍,腿一跛一跛的。見了懷珠,眀瑟怨恨地瞪了一眼,又悲又妒。
原來陸令姜一視同仁,也罰了眀瑟跪。眀瑟提前離寺回家奔喪,這刑罰便追到家來了,剛剛施行完畢。
平時長舌些沒關系,這次竟攪黃了太子的好事。有了這次教訓,估計眀瑟這輩子也不敢欺負懷珠了。
向有絕世美女之稱的四小姐忽然回來了,白家下人面面相覷,都朝著懷珠偷偷望來,議論紛紛,好像懷珠是什么奇珍異寶一樣。
南廂閨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坐北朝南,設有三面通風的露臺,煮茶搗藥都極風雅的,端是間通透陽光的好房。從前懷珠在白家時,住得卻只是下人們的耳房。
懷珠對這里沒有太多感情,只欲早些了結了靈堂的事宜,探望弟弟懷安。據說他小小年紀,被祖母死時的樣子嚇著了,這兩日一直燒著,沒到靈堂去守孝。
換好了喪服經過翠濤滾滾的慈姥林時,隱約見一人影等著,皎如玉樹,身形筆直好似云中白鶴,卻是許信翎。他回過頭來,眼底藏情,凝視著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