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眀瑟搭上晏家的馬車，和晏蘇荷一道走，順便套近乎。

眀瑟安慰道：“蘇荷你放心，她哪有你美啊，白小觀音的名號都是炒出來的，跟外面那些勾欄名妓似的，正經(jīng)人家小姐哪有拋頭露面賺名聲的道理。”

“從前在白家，爹爹只讓她給我和眀簫、眀笙灑掃浣衣，根本不算我白家的四小姐。”

晏蘇荷皺眉道：“眀瑟，別這么說你家四妹妹，太子哥哥和盛哥哥都多看了她一眼呢。”

眀瑟想起方才懷珠出言不遜，心下惱恨：“勾引人的賤蹄子，她被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圈養(yǎng)了還不安分，竟還外出招搖過市，打起太子哥哥和盛哥哥的主意。”

晏蘇荷微微好奇：“你說你家四妹妹被誰養(yǎng)了？”

眀瑟也不十分了解，只記得當時石家公子來白家提親，指名道姓要小觀音。白老爺不甘心懷珠嫁那么好，便提出結姻條件，她為正妻，懷珠為媵妾。

石韞垂慕白小觀音美貌，自然應承。兩家敲定下來，已互換了聘禮，甚至過幾天就要迎親了。眼看著水到渠成，白老爺卻忽然反悔，毅然退回懷珠的那份聘禮，此后再見不到懷珠的蹤影。

眀瑟雖照常嫁到石家為宗婦，但石韞惱羞成怒，認定白家騙婚，用小觀音當誘餌嫁了個丑八怪白眀瑟來宗婦，婚后時常打罵眀瑟發(fā)泄怨氣。

誰也不知白老爺為何忽然毀婚，小觀音的去向更成了謎。人人猜測是比石家更上頭的人出手要了白懷珠，貴族中謝家趙家寥寥幾個大腹便便的老爺，哪一個都頭發(fā)花白五六十歲了。

晏蘇荷唏噓道：“原來如此，她也是個命苦的姑娘，不得明媒正娶，稀里糊涂就失了清白，連夫家是誰都不知道。”

眀瑟道：“蘇荷你別嘆氣，雖然爹爹不說，但你若真好奇，我?guī)湍阍囋嚥痪屯炅耍空贸卸魉碌姆鸾?jīng)會快到了，我托人送封信給她出來玩，到時候打聽她的下落易如反掌。”

晏蘇荷笑了笑，不置可否。

……

眀瑟說辦就辦，想法兒聯(lián)系到了當初送懷珠出嫁的嬤嬤，兩天后，經(jīng)嬤嬤的手又將信送到了懷珠的親信丫鬟畫嬈手中。她還想親訪懷珠，自是做不到的。

承恩寺的佛經(jīng)會，有浴佛儀式和僧人講經(jīng)，還會搭戲臺子唱戲，每兩年舉辦一次，許多善男信女都會前去，富貴人家常常借此為兒女相看。

畫嬈將眀瑟費了九轉十八道彎遞來的請?zhí)唤o懷珠，問道：“姑娘要去嗎？她們蓄意請您，免不得又欺負您。”

懷珠固然知道晏蘇荷和白眀瑟等人的心思，但她不得不去。按前世，白家老太太馬上病逝了，這是計劃中重要一環(huán)。

她道：“去。”

畫嬈隱憂在心，忽瞥見臥室花梨木幾上擱著一封大纁紅色灑金嬪婦文書，金燦燦的十分耀眼，是冊封懷珠為太子嬪的抄本，上午剛由宣旨太監(jiān)喜洋洋送來的。

懷珠亦瞧見，緩緩拿起文書，放在燃燒的香燭上，燒了，化為滾燙的灰燼。

火光映得她面龐忽明忽暗，多幾分靜穆肅殺的感覺，仿佛她瞳孔也燃起了火。

畫嬈大驚：“姑娘您怎燒了……太子嬪的至高位份，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嗎？”

懷珠目光淡漠，待灰燼冷卻了，隨意推開，濺得光潔的榴花鸞鳥鏡一片臟塵。

觀音碎，嫁衣燒，毀婚書。

拉雜摧燒之，當風揚其灰。

今后白懷珠和陸令姜這兩個名字，永不可能出現(xiàn)在同一張婚書上，永不可能出現(xiàn)在同一張地契、田產(chǎn)或任何書面紙張上……他是他，她是她，永遠沒有交集，今生永遠只可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心中復燃的火星正在逐漸變大，最終變?yōu)橐粋€大火球，燎原之勢，一發(fā)不可收拾，焚盡萬事萬物。

她與他長訣。

第9章

試探

秋氣瀟瀟霧氣甚濃，天空終日被厚厚的鉛灰積云籠罩，冬日的腳步臨近，木葉飛墜，寒意一陣一陣加重。

懷珠幾日來悶在春和景明院不出，練練母親教的劍器舞，打香篆，讀佛經(jīng)。佛經(jīng)她并讀不了多長時間，半炷香就會眼仁酸痛，嘩嘩流淚，視力越來越差，比前世衰損得還快。

陸令姜請來東宮一位御醫(yī)為她看眼，御醫(yī)摘掉覆目的素綢，對她瞳孔認真探了數(shù)次，唉聲嘆氣。

懷珠見御醫(yī)臉色沉重：“很嚴重么。”

御醫(yī)連忙道：“不，小夫人多慮，只是尋常眼疾，喝幾帖藥便好。”

她神色微恍，訝然了下，隨即恢復了那副心淡如菊的樣子，仿佛連自己的病癥都不關心。

出得室內(nèi)，御醫(yī)擦了把虛汗。

那姑娘太美，眉心一粒朱砂痣，看得人三魂七魄一蕩。可她的氣質卻比廣寒宮中的嫦娥仙子還寒，令人難以接近。

暗暗想著，難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白小觀音了？

她竟是太子的內(nèi)眷。

花園靈璧石邊泉水潺湲，水中養(yǎng)著數(shù)百尾魚兒，雪眼，藍眼，印頭紅，連腮紅，還有幾尾珍稀透明魚，薄薄的魚肌可見其腸肚內(nèi)臟，排萍暢游，好不歡脫。

御醫(yī)背著藥箱來：“太子殿下。”

四角亭間有風拂過，松枝搖動可聽松濤，涼爽風雅。陸令姜正喂魚食，聞聲側頭問：“診斷如何？”

郭御醫(yī)道：“不瞞殿下，小夫人的眼疾有些棘手，似是娘胎里帶的痼疾，因生母懷胎時受驚奔波所致。下官無能為力，還請殿下速速尋來李回春大夫，專攻眼科，天下或許只有他能治。”

又道：“但李回春已出家了，法號蓮生，在承恩寺后的云深峰上修禪。但此人性情孤僻，發(fā)愿今生侍奉藥王如來菩薩，輕易不問紅塵不肯問診，更不下山來。”

陸令姜：“哦？高僧？”

郭御醫(yī)心虛，太子殿下主張滅佛殺僧，多年來沾滿了比丘尼的血腥，與佛家完全是水火不容的兩個陣營。

“當然，下官也可開幾帖湯藥，暫緩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