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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奇怪,剛還在戲樓遇見。
陸令姜眼神撒著一點亮,刮了下她鼻尖,風流繾綣地笑著:“來陪你上.床啊。”
語氣自然輕松,再正常不過。
果然方才在太清樓的斯文端方都是裝出來的,人面獸.心才是他。
懷珠一蔑,只想罵齷齪,心涉游遐間,男人已將她平放在被褥上,問:“方才在太清樓,為何一眼都不看我?”
懷珠消極著,臉色慘白:“避嫌。”
“避嫌?”他尾音上揚輕輕重復,洋洋灑灑的笑意,“我和你有什么嫌,各自都是清清白白人。”
十樣錦混色白裙已掀到腰際,雙膝順理成章分開,接下來發生什么心照不宣。
懷珠之前已拒絕過一次,他晾了她五六天,她亦沒討到什么好處。瞧妙塵師父今日意思,似是叫她忍得一時之苦,別打草驚蛇,待日后出囹圄。
可迎合他……她如何能夠?如何跟一個縱容未婚妻狠心下旨“妾室粘人,一條白綾,了結干凈”以及“因晏姑娘有孝在身,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的人如膠似漆?
懷珠終拗不過內心情緒,撂下衣裙,語氣極冷一句:“陸令姜,我不愿意。”
咬著牙關,眼尾泛紅,起身脧到牙床角落去,動作沒沾一絲溫情味兒。
她甚少直呼他的大名,陸令姜剎那間感到違和,停下動作,柔聲緩緩問:“小觀音。怎了,身體還不舒服嗎?”
他欲去試一試她額頭的溫度,被她粗暴地打掉,警告他:“別碰我。”
陸令姜啞然,“誰惹我們四小姐了?”
越瞥著他的風流俊臉越覺得討厭,懷珠不耐煩,怨毒說道:“我只要你滾開,你耳聾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
陸令姜輕斂雙眉,依她所言,下榻站到長窗一邊去。菱紗上嵌有牙緋色的吉祥仙桃葫蘆紋,密密團團,象征百年好合。
他深吸口氣,盯著不語,也自醞釀片刻情緒才道:“你這幾天究竟發什么瘋。”
懷珠將臉埋在膝窩里,瑟縮了下。
靜寂良久,陸令姜幾日來氤氳的不安之感達到最濃,她以前會給他雕觀音墜,寫情箋,粘著他賀生辰,甜絲絲叫太子哥哥,可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只有個滾字。
天底下就她敢對他說滾。
她在無理取鬧什么。
要失去她的既視感,令他微微心煩。
他一直待她很好,耐心熨帖,從前她提的條件他沒拒絕的,這次她未經報備偷跑戲樓被他撞見,他亦半句重話未責。
可如今,她夢里對他說不共戴天,醒著再三拒絕他,把他當仇人。
窗前隱約見冥色的遠山,醽醁的柳枝,景致越看越衰敗。涼風裹挾雨點,吹散他的發絲,露出他一對冰涼惡毒的上三眼白。
他忽然回頭掃她。半具身子埋在被褥中懷珠被他這么一看,下意識激靈。
陸令姜見此神色頓時淡了,踱回去道她身畔,抬起她的下頜:“呦。脾氣長了,怎么就碰不得你了。”
懷珠心冷,陸令姜黑暗壓抑的目光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種輕慢態度令她雙膝微微發軟,想起前世被他操縱的恐懼。她越是抵觸,他越要與她羅裳挨蹭,耳鬢廝磨,看看卵能不能擊得過石。
她神志驟然清醒幾分,陸令姜的指尖緩緩觸到她唇畔,伸了食中二指出來,骨節分明,又長又皦白的顏色,語氣淡淡道:“來。你知道怎么做,我教過你的。”
懷珠抵觸,知道他在懲罰她。僵持片刻無可奈何,抓皺他的衣袖,眼尾紅著:“殿下,我錯了,您不要這么對我。”
他道:“錯了?”
懷珠道:“嗯,錯了。”
他打量半晌,才見寬容之意,乜著她:“那你錯哪兒?”
懷珠沒正面答,只道:“殿下抱抱我。”
陸令姜輕薄地滑了滑她喉,察覺到她叫的是疏離的“殿下”。稱謂的變化他數日前就已察覺,此刻不悅,直接點出:“你以前叫我太子哥哥。”
懷珠低聲道:“我和家中姐妹都長大了,不好再沒規矩。”
這借口說得嚴絲合縫,陸令姜一默,其實他有點喜歡她跟個小尾巴似地那樣甜甜叫他,尊不尊卑的有什么所謂。
“你說說,為何會出現在太清樓?”
懷珠唇角翕動了動:“因為想看戲。”
他道:“那為什么在二樓雅間,封閉小空間看得到戲嗎?”
眉間有些不一樣神色。
懷珠仰起頭,嗔怒反問:“您為什么非要逼我,剛才看您和晏姑娘在一起那樣親密,心痛得要碎了,才一時忍不住。”
她后半句已帶了哭腔,堅硬的態度是凍的冰,融成寒的水,汩汩流過人心間,讓人心酸又憐惜。
陸令姜聞此神色松泛幾分,最近他晾了她多日,還疑惑平日粘人的她怎么半點動靜也無,原是偷偷跟蹤他來著。否則焉能那樣巧,他和朋友去了太清樓,她恰恰也在。
她原是……吃醋了。
心緒忽然明朗起來,他撐頤在她枕畔:“想見我,非得去那種地方,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