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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單是一批高檔絲綢睡衣。
合同簽的很順利,巧的是那位老板在中國留過學, 談菀的某位大學老師正好是這位客戶的碩導。
談菀遞交的設計圖紙和樣衣客戶很滿意,當即訂立合約。
可回國后,面對合同談麥兩人又犯了難,單子簽的順利, 但眼下問題是原料短缺,去年因為氣候問題導致今年蠶絲減產。
交貨期很趕,可短時間如何能找到供應商為她提供質量好價格又公道的蠶絲呢?
談菀犯了難。
翻開通訊錄,談菀臨窗打了一上午的電話,最后教談菀繪畫啟蒙的老師為她簽了條線。
某地絲綢行業協會最近會在上海舉行一次茶會,老師說他可以推薦談菀過去碰碰運氣。
從老師那里,談菀拿到了茶會名單。
本次茶會的牽頭人是一位葉姓先生。
葉先生常年旅居日本,最近幾年也是念著“落葉歸根”四個字才頻繁回國。
投其所好,出席茶會那天談菀穿著一身中式改良旗袍,旗袍過腳踝,保守的不得了,她隱在一群阿諛奉承里想找機會和葉先生搭上話。
葉先生五十來歲,體格矮瘦,鼻梁上架著一副玳瑁邊圓框眼鏡,談菀覺得葉先生很像日本鬼子身旁站著的漢奸翻譯。
茶會上,紫檀展柜上放著來自不同產區的各色茶葉,葉先生雙手背后,只把好為人師的氣質全部拿了出來:“我來考考諸位同仁,在中國茶葉又叫什么?”
跟在葉先生后面奉承的多是一群繼承家業的留學富二代,問咖啡能對哥倫比亞或者是曼特寧講的頭頭是道,茶葉就一無所知。
談菀跟在眾人身后,以一種很謙卑的姿態回答:“茶,南方嘉木,在中國茶叫不夜侯,酒稱忘憂君。”
眾人紛紛夸談小姐古典又博學,葉先生也對她有了興趣,問:“談小姐學的是漢語言文學還是歷史?”
談菀謙虛,只微微一笑:“本來我是不懂的,只不過碰巧剛才在那邊展臺參觀時聽葉先生您和旁人說過的,就記下了。”
剛才在那邊展臺,談菀明明聽到的是葉先生在和人商量今晚散席后要去哪里洗葷腳。至于她為何知道茶葉的別稱是大學的某年她和錢季馳一起游西湖順道去了中國茶葉博物館,這些都是錢季馳告訴她的。
葉先生抓抓頭皮,有些健忘不確定自己剛才是否真同別人講過,他說:“原來如此,談小姐有心了,那既然這樣,我再考考你。”
“沒想到葉先生喜歡當考官呀!”突然,外邊斜插來一個男音。
“葉先生既然喜歡當考官,又對茶有研究,那不如去大學任教,剛好浙大有茶學系。”
講這話的人是程勵邦。
程勵邦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入會場,他今天西裝革履,身邊人亦是如此,罕見的是程勵邦今天還戴了墨鏡。
穿銀灰色西裝站在程勵邦身邊的是葉先生的獨子小葉先生。
小葉先生去年十月份在寧夏搞了個葡萄酒生物工程,主做醫美材料,項目在研發期,他想請程勵邦做天使投資人,此番,小葉先生也是頗費一番力氣才在上海約到了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程勵邦。
葉先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人立馬矮上了三分,只上前伸了手同程勵邦客套:“哪里,哪里,程總取笑了。”
程勵邦神色如常,他很有禮貌的同葉先生握手:“葉先生,久仰,我是程勵邦。”
葉先生講:“程總客氣,之前經常聽犬子提到您,如今有機會見面,幸會幸會。”
談菀察言觀色,只嘆當個上位者確實快活。
眾人入了百寶嵌屏風圍起的茶室。
今日上海是個晴天,陽光鉆進板欞格子窗灑滿在茶桌上,程勵邦遂將墨鏡摘了,輕放在一旁。
茶室的座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高低主次,談菀是靠著老師的關系蹭來的名額,寫著她名字的銘牌放在席末,談菀準備往席末走,可是當著眾人面程勵邦卻說:“談小姐,請坐到我身邊來。”
程勵邦表現的很謙虛,滿臉都是對茶文化的敬仰,他講:“聽聞談小姐識茶,剛好程某是個門外漢,我想談小姐坐近些,好方便討教。”
上位者自帶一種氣場,又想到了自己這回來其實是求合作的,談菀只得應允。
茶室中坐的除了程勵邦之外都是絲綢行業里有名有姓的老板,即便是剛繼承家業的富二代背后也有父輩們背書。
今日雖有他程勵邦在場,但以后也不見得次次都有程勵邦來為她虛張聲勢。
作為茶桌上資歷最淺的那個,談菀端起紫砂壺,正準備起身時,卻被程勵邦拽住了手腕。
紫砂壺原封不動的落回原位,程勵邦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今天過來是談生意的,不是做小丫頭端茶遞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