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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座繡樓的鑰匙。
喬昫看著那鑰匙,心中陡生不妙。
“我已不需要那處閨閣,也不會再回素衣閣,追殺也好,放手也罷,都隨你的便。”
喬昫凝眉:“為何?若是因為瞞著仇人的事,我可以——”
她今日異常沉默,人也不似從前散漫慵懶,往日微揚的睫梢頹靡地低垂。
沉默停頓,她道:“我如今才意識到,閨閣也好,素衣閣也罷,都是你編織的金絲籠。”
喬昫一怔,啞聲道:“可我自認不曾束縛你,只不過希望你偶爾稍作停留,就連這些,娘子也不愿?”
溫柔而落寞的與其讓司遙不由自主地抬眸,對視一眼,隨后又垂下睫羽不看他。
“我是還叫‘繡娘’,可我的繡針從前能殺人刺探,如今卻只能就著你已描好的圖樣繡花。這不像暗探‘繡娘’,而像權貴豢養的雀兒。”
她握緊拳頭:“即便沒有今日之事,我也不會留下。”
她說完轉身躍上樹梢,不等他解釋,亦不曾看一眼屋里的女兒。仿佛只是來告知他,而非尋求改變。
哪怕她就武威侯一事質問謾罵、與他大吵大鬧,都不如這句話如此讓喬昫慌亂。
他眼底坍塌出漆黑深淵,顧不得她是否會抵觸,揚聲道:“攔住她!”
少主從未如此急躁,隱藏在別苑各處的高手傾巢而出,織成天羅地網,團團圍住司遙。
其中有與司遙過過招的,亦有連她這等身手都無法確切斷定對方潛伏在別苑何處的頂尖高手。
數十高手同圍,司遙武功再高也敵不過,她被逼回喬昫的身側,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她默然而立,不曾掙扎反抗。
“娘子……”
喬昫擁住她,用盡了全力,手撫著她發頂,哄勸的聲音微音輕顫:“武威侯雖弄權跋扈、黨同伐異,可那位老將是邊關將士的信仰,一旦他出事,邊關必將動蕩。尊崇他的朝臣將士、江湖百姓,都輕易不會放過你。
“娘子武功高強,然而一拳難敵四手,今日你尚不能敵得過別院的高手,日后如何能敵過源源不絕的報復?”
司遙遲遲沒說話,她穿得薄,削瘦的身子擁在懷中仿佛隨時要化開的雪。
喬昫用狐裘裹住她。
“娘子。”他緩聲道,“我知道你重情義,可事有輕重緩急,必要時只能取舍,你會為了一個死去的老乞丐,擾亂邊境安寧、拋棄女兒么?”
司遙抬起頭,定定地看他。
很久之后她蒼白的嘴唇微動:“事有輕重緩急,情呢?能被取舍的情,就不算情。”
幾乎一剎,喬昫讀懂她的話外之意,凝肅道:“我不會取舍掉你。我只是無法看著你去送死。”
司遙扯了扯嘴角,那雙嫵媚輕挑的眸冷靜深邃,望著他:“若我說,我非要去呢?少主會怎么辦?”
喬昫看著她。
若她執意要冒險,或許他只能讓她再一次服下失憶的藥。
但他清楚她有一身帶刺的反骨,哪怕只是氣話也不能說出口,他心平氣和道:“我們好好商議,看最終是你說服我,還是我說服娘子。你外出一夜,想必也餓了。”
他擁著司遙往屋里走,命仆從備膳,對廊下不知所措的妹妹道:“阿鳶,抱歉,帶娮娮先回去吧。”
程鳶怔了怔,忙道:“哦,好的!那兄長和嫂嫂先好好商議,我帶小侄女去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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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靜得落針可聞。
司遙宛若冰雕,面無表情坐在火爐邊,喬昫握住她冰涼的手,放在火上仔細烘暖。
“冷么?換身衣裳吧。”
他傾身過來要為她解衣,司遙戒備地側身,喬昫手懸在半空,慢慢握成拳又松了開。
他溫聲道:“你怕我欺騙你、囚困你,但我離你很近,比護衛離我更近,你的身手可輕易殺了我。”
“遙遙,你殺了我,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他偏執地重復。
虔誠的話語底色卻是威脅。
司遙瞳孔縮緊,似白蛇豎眸,迅速掐住喬昫的脖子,啞著聲道:“喬昫,你在用自己的命威脅我讓步,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早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喬昫就已料到以司遙的性情會反應激烈,但他仍要兵行險招。
他苦笑道:“你敢,但我想賭一賭,賭你對我有一絲不舍。”
他不是在賭,他是在逼她。
司遙收緊手:“住嘴。”
喬昫沒有停下,頂著她的怒火繼續:“相比‘你敢殺我’,我更怕你‘舍得殺’,倘若你殺我之后,會有一星半點不舍,我倒也滿足……”
“閉嘴!”
他每說一句,司遙的手就收緊一寸,但他還在繼續挑釁她的心防,她只能繼續收緊手。
青年面色已微白,眉頭難受蹙起,已不能再言語,卻依舊固執地凝視她,眼中痛苦與依戀交織,仿佛下定了決心虔誠地獻祭自己。
司遙被他哀傷又溫柔的目光刺痛了,驀地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