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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急躁隨了她的娘親,那人又怎會耐心細品他的琴音?
她喜歡的只有外表而已。
喬昫嘆息。
守在亭中的兩個護衛忽然警覺,手中長劍出鞘了一小截。
喬昫抬手打斷了他們。
“不必。”
她已來到附近,他們才警覺。若她是刺客,他早就魂歸故里了,幸好她不是刺客。
她是他的妻子。
喬昫心中被莫名的愉悅充斥,如同當初她許諾要“罩著”他。
湖心無風起波,司遙踏著湖中停泊的小舟,足尖掠過湖中荷葉,轉眼就落在他們父女面前。
“娘!”
懷里的女兒止住鬧,但司遙到了跟前,燈籠照清那張遍布麻子、唇色烏青的臉,小家伙“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不哭不哭,是阿娘?!眴虝d笑著安撫輕拍孩子后背,“孩子怕生,遙遙還是隨我去后方洗洗吧?!?
“……”
司遙出師未捷身先死。
喬昫領著她步入一間雅致的廂房,和之前的小院、琴館,以及這一處別苑不同,這間廂房奢華得不似他的品味。雕花拔步床鏤刻花鳥,飾以粉色綾羅帳幔,四角流蘇垂墜,錦被上刺繡精致,連腳踏都鑲金嵌玉。
司遙環顧一圈,猜測應是為他為他妹妹備下的。孩子還在為她這張陌生的臉哭鬧,她只好在鏡臺前落座,當著喬昫的面卸下層層偽裝。
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卸下,司遙望向廊下的燈籠。
“我已沒了那等癖好?!眴虝d望著鏡中的她,“嚇到娘子了。但素衣閣中的燈籠,皆非人皮所糊?!?
司遙讀懂他隱藏的部分——只有他身邊的那盞是人皮。
她沒理他,繼續對鏡搗鼓自己的臉,額上還殘存些許痕跡,司遙正要絞干帕子去擦,一片繡著竹葉暗紋的青色的袖擺伸過來,很自然地拿著濕帕,細致地替她擦拭:“遙遙比從前白了許多,是因這數月里多數時候以假面示人,不見日光之故?”
“嗯?!彼具b懶洋洋應了聲。
喬昫指尖稍停,上一次她還是畢恭畢敬,今日就有了幾分從前的驕矜散漫,變化微妙自然。
他可不會認為她是重新接納了他,她畢竟是繡娘。
他好奇她轉變的緣由。
喬昫繼續:“當初臨安初遇,娘子膚色紅潤,是故意曬的?”
司遙慵懶掀起長睫直視著鏡中的他,懶道:“不錯。”
他由衷夸贊她:“娘子縝密,連這等細微之處都想到了,難怪瞞過了我與十三,讓人無從判斷?!?
說到十三,他目光凝定。
司遙沒什么反應,發現書生正彎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額頭,太近了,周遭華美陳設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鏡子里的人不是單純的書生。
她奪過他手中帕子自己擦拭,順勢引出自己的話:“你……少主是何時打消對我的懷疑?”
喬昫直言不諱:“你我成親前,我一直未完全打消過懷疑。又覺得你是不是繡娘不重要,放任十三去查,亦懶得深究結果。
“新婚之夜后,我曾讓郎中查過你體內的毒,證實娘子的毒乃近期所中,這才徹底不疑?!?
喬昫俯下身,盯著她眼睛:“不知娘子從何處認識的神醫?”
他的眼睛很黑,司遙莫名打了個寒戰,她可不能把那名神醫的下落告訴他,她假裝因為聽到他提起新婚之夜而窘迫,岔開了話。x
“你和我從旁人那聽到的“少主”不大一樣,我以為你一開始就想徹查到底,不放過任何可能的叛徒?!?
喬昫笑了笑,抱起在波斯毯上打滾的女兒,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家父曾教過我,有時震懾遠遠比查明結果重要。我生性懶散,自然喜歡用最輕松的辦法,說白了是徒有架勢,好在我志不在此?!?
他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卻看著司遙:“我只想守著妻兒?!?
完了,這黑心公子哥要開始他深情顧家的大戲了。
司遙圓潤地將話題轉到正事上:“御下之時,震懾遠比結果重要,趙老閣主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此行回來,一雪前恥是其一,尋趙師伯試探她的仇家底細是其二。但師伯退隱后行跡神秘,有時江軒想尋他都還要通過少主。
司遙想借閑話家常,與喬昫試探她師伯下落。
但她才開口,喬昫就了然地微笑,指尖在她肩頭慢悠悠地點。
說一句,指尖點一下:“趙老閣主乃家父摯友,亦算我的家人,關于他的消息,恕我只能與自家人分享?!?
司遙:“……”
此人不僅黑心,還狡詐!她當初真是陰溝里翻了船,真當他是個老實人!
這是她當暗探的數年生涯里最最恥辱的一次失誤。
她無言跟鏡子里的人對視,他稍微彎下身,奪過她手里的帕子,再度替她擦拭臉上的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