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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在抄書,一個八九歲的小書僮慌里慌張從外跑回。
“大事不妙!方才我遇到了牙人娘子,說住在書肆樓上的姑娘賃下了西廂,兩個時辰后就要搬來!”
書生認真寫完這一行字才擱下筆:“我讓你買的菜呢?”
阿七哪還有心情買菜?
“公子可是在西廂關了個大活人啊!我們先把人藏起來吧,要不問問那位少主在臨安可有別業?”
書生搖頭:“少主稱事成之后才有賞金,不然我怎會在這陋巷中賃屋,要靠抄書換取家用?”
阿七急得跺腳:“那可惡的侯門公子,本還以為他是公子的伯樂,誰料是這樣摳門的主兒!”
書生揉了揉他腦袋:“先去買菜吧,里頭那人我想辦法送走。”
阿七被支走了。
不多時,從外躍入一個黑衣劍客,恭敬道:“少主,不,喬公子。”
“十三。”書生客氣和地頷首問候,像往日對待鄰里。
盡管十三已習慣他的作風,但還是惶恐:“您太客氣,屬下擔不起。”
二人到了西廂,里頭關著的漢子冷目相對:“告訴你們閣主!我絕不會說出珠子下落,繡娘是我們的人,我怎會告訴你們她的行蹤?”
書生很有耐心:“但據在下所知,你已將那顆珠子吞入了腹中。”
男子面色微變,仍嘴硬道:“那你不妨剖開我肚子一看!但書呆子,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我死了,珠子也不在我腹中,你回去如何交待?”
見他還在挑釁,十三拔出匕首,怒道:“別以為我們不敢!大不了先剖開再給你縫上,臨安又不是沒有神醫!”
“十三。”書生無奈制止,“如此太過殘忍,我用提線香一探吧。”
十三嘴角抽了抽。少主雖是侯門公子,但幼時拜了一個江湖制香師為師,極愛制香。這提線香是少主新研制的香料,可令吸入者淪為提線傀儡,無所不為。只是,少主非江湖中人,制香水準實在……難以恭維。
譬如上次的止痛香,是可以止痛,但人也死了。再譬如上上次的真言香,用了香后人是想說實話了,但還沒說就變啞巴了,再如上上上次……
因此十三看來,用香卻比剖開肚子好不了多少。
但書生發話了:“把人挪到灶房,別臟了新鄰居住處。”十三只好照做,并退至院中墻根下守著。
灶房只剩下書生和漢子。
門一關,文弱的書生從容坐下,靜待提線香起效,周身無端多了微妙的壓迫感。等待之際還不忘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書冊翻看。
書生修長的手書翻了一頁,漢子留意到書封上寫著“五臟圖”。這黑心的書生不是要親手剖開他肚子吧?
但來不及求證了,香很快起效,漢子失去了意識。
眼還能看得見東西,思緒也是自己的,手腳卻不由己控。
書生塞給他一把匕首,翻開書冊,像一個生澀的初學者,看一眼書,再看一眼漢子腹部,溫聲指點他。
“肋下兩寸,對,就是此處。
“刺下去。”
漢子朝著自己的肚子刺下去,劇痛襲來,他幾欲暈厥。
“你做得很好了,還需再忍忍。”書生平和的聲音如一捧柔和清泉,“好,現在往左側剖。”
然而意外出現了,漢子突然分不清左右,手朝右側去。
“啊!”他痛得大叫。
書生微訝:“抱歉,在下的香似乎又出了岔子。你現在知覺是反的,刀該往左剖,嗯,做得好,掏出來吧。”
“邊上有桶水,洗洗。”
“好,珠子放地上。你辛苦了。”
書生起了身,書冊合上,拾起洗凈的珠子,再到灶臺邊掐滅燃了十之二三的香,小心地收好。
還能用半次,不宜靡費。
方才嘴硬的漢子已倒地,腹部鮮血淋漓、一片狼藉。他已恢復神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鮮血淋漓的刀,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你如此殘忍……枉讀圣、圣賢書……”
話沒說完,人已咽了氣。
書生眉目沉靜,對著尸體行了個揖禮,再喚十三進來。
“厚葬了。”
十三初出茅廬,看到他鮮血淋漓的手,不由打了個寒戰:“繡娘還未捉到,少主可要出面督促一二?”
書生撣了撣衣上的血氣:“珠子已尋回,其余事我不會管。閣中叛徒交由江閣主的人去解決。你替我盯著,必要時出手,以免江閣主包庇了屬下。”
十三會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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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賃的廂房在巷尾藥香鋪子的后院,過了前店,穿過天井,后院的廂房共三間,西廂和東廂租給租客,中廂是庫房,正好隔開東西二廂,不至于只隔著一道墻讓鄰里尷尬。
每間廂房后都設了湢室,但院子和灶房需要和鄰居共享,雖不算太方便,但勝在價格便宜。
司遙打量小院,最需要安靜的讀書人卻賃了間與人合租的房,可見書生清貧但也頑強。她捧著高高一摞雜物穿過天井,嗅到混著血腥氣的飯菜香。
探子對血腥氣格外敏銳,經過灶房司遙留心一看,那俊美的書生正在炒菜,小書僮在收拾地上的血和雞毛,想是才殺雞來不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