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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宋津言有關的記憶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人生,所以他總是想不到也想不明白,宋津言是如何將他忘得如此干凈的。
將同他有關的一切都忘了,讓宋津言的人生里面失去憐南這個人,宋津言關于其他事物的記憶還能連貫嗎?或者,這只是宋津言對于憐南而言,憐南對于宋津言并不是這樣。
憐南摸著自己微涼的臉頰,淚水存在過的痕跡也很快被風吹去。
他回到了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住所——一個青年旅店。
繁華的a市也會有不繁華的地方,比如憐南現在在的這一塊。比起亮燈計劃下光亮璀璨的市中心,這里更像憐南從前所想的人生一點。
不算太明亮的路燈,破舊的老居民區,不遠處正在修建的工地。來這里半個月,憐南沒有認識任何人。房租是手機上繳費的,一個十九平的房子一個月800,和他從前那個地下室一樣的價格。
憐南用鑰匙打開門,洗漱一番后躺在了床上。
依舊很冷。
小小的窗戶白天透不進來什么光,但是能透進來很多帶著寒意的涼風。憐南偶爾會想,如果到了夏天,不開風扇可能會很舒服。但很快又自己否認了這種想法,以a市的天氣,夏天哪里有風呢。
可實際上他心里在想。
要在這里住到夏天嗎?
他這半個月想了很多,所以有了去掛宋津言號的那一趟。但是可惜,那一趟沒有見到宋津言,他用了很多天鼓起勇氣的“對不起”并沒有說出去。
憐南感覺自己像一輛廢棄的綠皮火車,嗚嗚嗚地停留在了很尷尬的拐角。
他其實也懂宋伯伯宋伯母什么意思。
于是憐南又睜大眼,思考如果宋伯伯宋伯母不說,他今天會不會如實和宋津言坦白這兩年的一切?
答案是不會。
他甚至會把主動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還是那一句話,宋伯伯宋伯母和嵇辰不一樣。他可以用最惡毒的話回擊和詛咒嵇辰,但他不能那樣對宋伯伯宋伯母。
他們有什么錯呢?
這個一個憐南自己問出會覺得委屈的話,可事實如此,在這件事情上,宋伯伯宋伯母有什么錯呢?
錯的是他和宋津言。
他們能指責一對愛子心切的父母嗎?
憐南聽著自己同自己吵架,很難得地笑了出來,平心而論他是一個自私的人,可好像牽涉到宋津言,他的自私立刻褪去了一些濃度,有還是有,但開始分人物分場合了。
憐南閉上眼,耳邊是持續嘈雜的聲音。
好像隔壁和對面的兩戶人家又吵架了,因為什么,聽不清了,但左右就是那么幾件事情,公共區域的衛生,今天你上廁所上了太久,這個月的水電,憐南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這里很吵,有長期租住的,有只住一兩天的,嘰嘰喳喳或者成倍的嘰嘰喳喳。憐南偶爾覺得,這些吵鬧的聲音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是很新奇的體驗,從前他確定自己還活著是靠痛感,現在靠耳朵就行了。
夢里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憐南明明覺得自己已經想的足夠透著,可夢里的人還是流著淚,他無法走近一步,人仿佛被分割成兩個部分,明明夢哭的很安靜,但憐南總覺得吵透了,比外面爆發兩層樓的世界大戰還要吵。
神經衰弱的某一日,憐南決定搬走。
他其實沒有覺得怎么了,有時候他甚至會認真聽一聽隔壁怎么又吵了架,但是耳朵好像受不住了。他開始出現耳嗡耳鳴的癥狀,他沒有再去醫院,他不知道從那一刻開始就有點不喜歡那個消毒水味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錢,決定回一趟c市。
*
醫院里。
一連十天,宋津言沒有再看見憐南的病歷。
他查詢了一下系統,發現那天之后憐南沒有再掛過號。一天不在他面前提三遍憐南就不舒服的林燦開始變得緘默,他偶爾感覺到注視的眼神轉身回頭,也再看不見憐南的身影。就這樣,他非常安靜地失去了憐南的所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