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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過去,腳步停到12科室門外時,上一個病人正要從里面出來。科室里面傳來不太清晰的交談聲:“謝謝宋醫生,那我先去做檢查,拿到了單子再回來找您。”
隨后是一道清冷熟悉的男聲:“好。”
......
一瞬間,憐南聽見了自己心跳靜止的聲音。
他的眼眸順著門向里面望去,上一個病人擦著他的肩匆匆而過,他捏著單子望向里面穿著白大褂的人。
恰巧宋津言也望過來,一瞬間,兩人眼神對上。
憐南眼眸輕顫著,一聲“宋津言”還未說出口,就看見里面的人移開了眼神望向了電腦,鼠標輕輕一按后,聲音隨之響起:“23號憐南是吧,進來吧。”
憐南捏緊單子,坐在了桌子面前,眼睛直直看著面前許久未見的人。
當年宋津言出事后,宋家父母去見了他。
監獄狹小的探監室里面,宋家父母將車禍的照片砸在他臉上,照片鋒利劃過他的臉頰沾染了血,可這樣一點血和照片里面大片大片的鮮紅根本不能比。
聽到噩耗的憐南麻木地蹲下身去撿照片,細小的血珠順著他的臉頰滴在藍白的囚服上,浸成淺淺殷紅的一團。
宋父抱著失控的宋母,向來端莊最重面子的宋夫人頭發散落,滿臉是淚,聲音尖利地嘶吼著:“是你,是你害死了津言,如果不是為了你來回奔波求人,津言根本不會死......”
宋夫人奮力掙脫開宋父,一巴掌直接向憐南打了過去,隨后癱軟在地泣不成聲:“我們宋家到底欠你憐南什么,到底欠你憐南什么,你要這么禍害津言,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后來憐南被提前釋放,他渾噩地從監獄回家時,宋家已經提前清理了房子里面有關宋津言的一切。他推開門時,房子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盆枯萎的仙人掌。
沒有照片,宋津言也不來他的夢。
這么狠心的人現在就在憐南眼前。
長大了一些,好像還高了一些,卻還是和從前一樣的清冷。
憐南直直地看著宋津言,眼淚直直從眼中垂落。
宋津言本來低頭寫著病例,問了幾聲對面不說話后,抬眼就看見這一幕。他不由蹙眉,手指曲起輕輕敲了桌面:“哪里不舒服?”
憐南回神,張口了半天才低聲吐出一個:“胃。”
宋津言看了眼憐南蒼白的臉色,起身到了憐南面前,伸出手按壓了一下憐南的左上腹部的一塊:“這里嗎?”
其實胃還是在疼,但憐南好像感覺不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身前,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消毒水的氣味。
憐南從前總是很討厭這種味道,但在宋津言走后,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醫院,因為醫院的味道和宋津言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喃喃開口:“是。”
宋津言手止住,又按壓了幾個地方,問憐南疼不疼。憐南嘴上一一回答著,手不斷地扣著指甲,直到宋津言坐回來,筆刷刷寫了幾下后問道:“疼多久了?”
憐南如實回答:“一天。”
“一整天?”宋津言停下筆。
憐南停頓了一下,他很熟悉宋津言這種語氣,大學時他逃課或者掛科被宋津言發現了他就是這種語氣,憐南不由扣緊了手指后說:“沒有,早上開始疼的。”
后面宋津言問了些別的,憐南一一回答,拿著檢查的單子被護士送出去時,憐南整個人其實都沒怎么回過神來。
他機械地按照醫院的指示牌去繳費,然后做那些檢查,難受的不難受的,檢查結果都要等。做完全部檢查后,他蹲在垃圾桶旁邊嘔吐了起來。
他這兩天都沒吃什么東西,嘔出來的都是一些清水,憐南嘔著嘔著,突然笑了起來。醫院來來往往的人偶然看他一眼,像看著瘋子一般怕怕地走遠一些。
憐南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手中的單子被他抱在懷中,頭也隨之埋下,他哭得聲音并不大,身體一顫一顫的,將剩下一點外泄的聲音也壓了進去。
淚水打濕了露出來的一節手腕,上面是大大小小的傷痕,興奮,喜悅,幸運,委屈這些情緒將憐南緊緊包裹著,麻木的靈魂終于有了寄托之所,仿佛只要哭出來,這兩年就沒有存在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