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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垂了頭,依舊沒有說話。雖然胤禛并未說明,但是她已經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那個宮女,指的便是她吧?原本以為胤祥只是為了琉璃才來找她,沒想到并非完全如此。想到自己竟然在他的心里占據了一席之地,沉香鼻子一酸,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悲傷。
“十三是我最看重的人,我不能放任他就這樣為了兒女情長而毀了自己。所以我幾次去找那個宮女,想要和她把話說清楚,讓她自動放棄,徹底遠離他。可是每次話到嘴邊,我卻又猶豫了。”胤禛說著,眸光掃過沉香不斷顫抖的肩膀,微微斂眸,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就在我感到為難的時候,那個宮女忽然跑來要求嫁給一個太監。如此一來,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這樣的結果,算得上是最好的,沉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奴婢明白。”沉默了良久,沉香終于緩緩抬起頭看向胤祥。眼中沒有了淚光,卻也沒有了任何情感。“那個宮女一定能夠體會到四阿哥這一番用心良苦,從此遠離十三阿哥,安分守己地生活。”
“如此……最好。”被沉香空洞無神的眸子刺得胸口一痛,胤禛轉身大步離去。
幽長孤寂的紅墻夾道,重新安靜了下來。夕陽的余暉灑下,給孤零零的沉香繪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陪著她慢慢地走著……
將憋在心底早就想說的話盡數說出之后,胤禛并未感覺到半點輕松。沉香那纖弱無助的身影不斷地在眼前徘徊,攪得他心煩意亂。果斷冷酷如他,此刻竟然有些后悔,或許是后悔他的殘忍,又或是后悔沒有阻攔這場即將開始的荒唐婚禮,原因究竟為何,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房間內,卻發現昏暗的屋中早就坐了一個人。聽到他的腳步聲,那人舉著酒杯回頭,聲音中已經有了三分醉意:“四哥,我等你好久了。快來,陪我喝酒。”
“十三弟?”看清那人身影,胤禛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了他來此的緣由。走上前去坐在他的對面,胤禛并未阻止胤祥,反而端起了另一只杯子斟滿,仰頭一口灌下。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只此一次,讓他也拋開那些理智和算計,隨著心情放縱一次吧。
“呵呵……”胤祥澀然一笑,同樣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后拿起酒壺,重新斟滿。
兄弟二人默然無語,相對而酌直至月上柳梢……
上弦月,慘白如紙,孤零零地懸掛在墨染的天幕,像是一只半睜著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人間的丑惡。
紫禁城內一處小小的房間,一只大紅喜字貼在墻的正中。或許是貼它的人糨子涂得不夠,喜字一角無精打采地垂下,在墻上留下一道污濁的痕跡。
這里,是琉璃為沉香“精心”布置的婚房。
春壽渾身是傷,蜷在床角一動不動。披頭散發,目光呆滯,若不是身體還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話,簡直如同一具死尸一般。
門簾輕輕挑起,沉香拿著嶄新的喜服從里屋走了出來。蒼白的臉上淡淡地涂了胭脂,為這場凄涼的婚禮增添了些許喜慶的顏色。
沉香走到床邊將喜服放下,向著春壽輕聲道:“熱水我已經準備好了,你進去洗一洗,換身新衣服,好歹也是成親。”
聽到了沉香的聲音,春壽終于有了反應。他慢慢地將頭抬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竄起身來,一頭撞向旁邊的桌角。
沉香大驚失色,急忙撲過去將他拉住。幸虧二人距離極近,加上春壽傷勢未愈使不出勁來,這一下才沒有性命之憂。縱然如此,他的頭還是被桌子磕破了皮,鮮血立刻冒出,在臉上留下了妖異的痕跡。
“你干什么?”方才那一幕實在太過危險,若是她反應稍慢,春壽此時已經沒了命。沉香又是生氣又是后怕,想要去拿些藥來替他包扎,又不敢放開手,只好就這樣抓著他,看著他的血一滴滴落在她的身上。
春壽一邊掙扎著想要推開沉香,一邊流著眼淚嘶吼著:“我這種人,活著只會連累你,你讓我死吧,讓我死吧!我死了,你就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