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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怡從沒見過這樣的岑牧野,就算在從前他最落魄的時候,也從未向別人這般低聲下氣過。那么高大的一個男人,現下在她的面前,卻無助的像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方舒怡心疼他,卻又實在怕他一沖動,再惹出什么麻煩,只好點頭答應試著幫他。
仗著她老子,岑牧野這事也并不太難辦。只是,這些人辦事,總得講個什么條件。
當方舒怡再度回來,并告知他這個消息時,岑牧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便一口應下了。
汽車疾馳著離開醫院,一路狂飆,最后在軍政部的大門前,被衛兵攔下。
他要打聽的那支部隊,早在兩個小時前,便離開了北平。
岑牧野呆怔著坐在車里,已如槁木死灰……
*
從接到方舒怡的電話開始,岑府上下便如過年一般忙活了起來。
就這大半年以來,岑府一直被陰郁沉悶的氣氛所籠罩著。每個人臉上都不敢露出一點笑容。
今日和叔發了話,等四爺回來,誰要是再敢哭喪著臉,那便罰工錢一月,以示懲戒。
如此一來,整座岑府,哪還有半點之前的沉沉死氣,連后院里的花兒們,仿佛都要比從前嬌艷了許多。
所有的下人,忙完了手里活兒,全都在大門外整齊站著,等著岑牧野歸家。
直至夕陽落下,月掛樹梢,岑牧野這只不愿歸巢的“倦鳥”,才被阿星找了回來……
和叔并著兩名小廝上前,扶著他去跨那驅邪祛晦的火盆——
盆里的桃木被火燒得噼啪作響,丟在里頭的紅豆和朱砂,早都不見了原來的赤色。
岑牧野光著腳,站在火盆前看了許久,突然笑道:“跨過,往后便能一切順遂,萬事無庾了么?”
“自然是有這個理。”和叔笑著答道。
岑牧野皺了皺眉,跨過一只腳……
如果都像說得那么靈,就算讓他站在這火上炙烤又有何妨?
“我的爺!不怕燙著嗎!”
和叔急忙彎腰下去,把他的另一只腳抬起,送向前去。
那腳已被盆中的火,燙出了好幾個水泡,和叔趕快命人把盆端走,一面心疼道:“怎么關人還不給鞋穿的啊!簡直欺人太甚!這腳……這腳可怎么辦吶!”
岑牧野看了看自己的腳,心中無不是埋怨。
真是個壞丫頭……
把他的鞋穿走,大概就是想讓他每走一步,便想她一次。每想她一次,便鑿心一寸……
順遂、無虞,大抵這輩子他也不會再有。
岑牧野忍著腳上的劇痛,兀自向前走去。
下人提著匆忙取來的鞋,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
和叔也拿他沒什么辦法,由著他一直走到了樓門前,便執意讓他先用飯。
岑牧野如行尸走肉般,被人攙進了餐廳。
眼前的一幕,讓他發出苦笑。
他真是要瘋了,幻覺中的人,怎么能比現實還要逼真?
她圍著圍裙,把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放在餐桌上后,撅著嘴呼呼了兩聲,便朝他而來,把手放在了他的耳垂上……
“七叔,燙不燙?”
岑牧野頓時怔住了,連呼吸都瞬間凝滯。
半夢半醒、似幻似真之間,一聲“七叔”是唯一現實的聲音。
“你……你叫我什么?”
“七叔啊!不是說了再見面,我只叫你七叔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忘了?七叔,七叔,七叔,七叔,七叔……啊——”
岑牧野將人一把扛起,抬手便抽在她的屁股上,“壞丫頭!壞丫頭!壞丫頭!……”
下人們垂首退下,和叔會心笑著,將餐廳的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