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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一派祥和的岑府,一夜之間白幔層層,香燭垂淚,哀聲凄惶……
麓鳴兒跪在廖氏的屋中,含淚望著那張空床,久久不能回神。
自小長在這屋,她清楚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
墻根擺著的幾盆薄荷葉正開得蔥郁,那是阿娘當初為了給年幼的她驅蚊而種下的,這一養便是許多年,連院子里都有了許多后來的分株。
貼墻擺著的那張花梨木桌上,還有她親手摘下的蓮蓬。阿娘最愛吃的便是她剝的那些蓮子,如今再也吃不上了……
案桌上那碗湯藥,已經不再冒出熱氣,想必阿娘那會兒已經沒有氣力再咽下這些苦水,她撐著最后那縷游絲在等著她來……
她的手和岑牧野的手被阿娘交疊在一起,仿若那日早晨陪在她身側那樣聽著她的聲音:“阿野……好好待鳴兒……給鳴兒留個后……別守孝……留個后……”
幾句話已用盡她所有的心力,最后唇齒間已是含糊不清,沉重的雙眼靜靜地闔上,雙耳已再聽不到床邊兒女的呼喊……
余音在畔,岑牧野進屋時仍覺得母親還未走遠,直至外面喪鑼敲開,才在他心上痛擊一記。浮腫的眼眶又漸微紅,他扶起跪坐在地上的麓鳴兒,握在她肩上的手也在不自覺地顫抖,“走吧,就要蓋棺了……”
入殮、蓋棺、楔釘。
靈堂前跪成一排,隨著那一聲“起靈——”孝子孝女的哭聲響徹整個岑宅。
麓鳴兒是以岑家兒媳的身份跪在了岑牧野的身后,當她屈起一只腿正要起身時,雙眼模糊,一頭栽到了地上……
再醒來時,發覺自己已經躺在了小院的床上。
身旁伺候的丫鬟見她醒后,急忙跑到屋外通報:“老爺,鳴兒姑娘醒了!”
一身黑褂長衫的岑青山,將手里的煙桿子交給隨從,負手走進了屋。
“阿爹……”麓鳴兒見了他急著便要起身,岑青山示意一旁的丫鬟將她扶好坐起。
對她頷首說道:“不用多禮了。你身子弱,在家養兩天再同阿野走。”
麓鳴兒聞言一愣,“阿爹,我沒說過要走。”
岑青山擺手道:“這是你阿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當初你阿娘在,還能留你,如今她去了,你也該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阿爹……”淚水一下又噙滿了她的眼眶。
“聽我說完。”岑青山踱到窗邊,繼續說道:“我知道阿野混蛋,在北平干的必不是什么正經買賣。但我眼下只有這么一個未成家的兒子,況且你從小就已經指給了他,我想有他母親的遺言,他也必定不敢委屈了你。若是當真發生了那樣的事,那便是我們岑家愧對你的,你大可一走了之。”
麓鳴兒探身辯解道:“阿爹,我不是這個意思。岑家于我有恩,鳴兒從不敢忘。”
她自幼父母雙亡,舉目無親,兩歲便被抱到了岑家。雖說是別人口中的“童養媳”,但岑青山與廖氏一直拿她當親生女兒一般的對待。
盡管她也有過擺脫那樁婚事的非分之想,但在廖氏留下遺言的那一刻,她的那些念頭就已經徹底打消了。只要岑家、岑牧野不趕她走,她是決計不會自己離開的。
“鳴兒,你是個好孩子,你阿娘沒白疼你。”岑青山從隨從手中拿過一個雕花的紅木匣子,遞于她,“這是你阿娘托我轉交給你的,不管你用不用得上,你就替她好好保管吧!切記,去了北平,凡事以平安為重!”
麓鳴兒眼中的淚不敢落下,生怕打濕了這懷中最后的念想,她用手抹去正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哽咽地說道:“阿爹,我記住了。您要多保重……”
起身,跪地。
對著一夜之間花白了頭的岑青山,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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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貝們,記得投珠給我們可憐的鳴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