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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石徑假山, 藺陳聞到了清冽的梅香, 謝老爺子正在給一株老樁盆景修剪枯枝，剪刀quot;咔嚓quot;聲像某種審判前的倒計時。

quot;爺爺。quot;謝初泊聲音很輕, 卻讓老人動作頓住。

剪刀尖懸在半空, 老爺子背對著他們：quot;程景深演得不錯，就是……quot;

老爺子突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藺陳，quot;對著鏡頭哭比對著他哭容易？quot;

藺陳呼吸一滯。

他認出老爺子倒扣在旁邊竹案上的書，那是翻舊的《舊夢》原著。

沒想到爺爺居然……把這本書給看了？

quot;爸！quot;

謝正廷端著茶盤從回廊轉出來, 紫砂壺差點脫手。

他盯著藺陳襯衫第三顆沒扣的紐扣，和電影里被程景深扯開的位置一模一樣，突然笑了：quot;我說怎么突然要重拍裁縫店那場戲。quot;

晚間的時候，謝初泊常住的那間房內漏進細碎月光，藺陳趴在窗臺上數飛檐下的銅鈴。

謝初泊從背后抱上來時，他聞到對方身上的雪松味，混雜著老宅特有的沉檀香。

quot;老爺子書房有我們的電影海報。quot;謝初泊的唇擦過他耳后，和沈知閑被程景深親吻的位置分毫不差。

quot;夾在他最寶貝的那幅齊白石的畫里。quot;

藺陳：“……我覺得你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謝初泊笑了，“都聽你的。”

翌日，晨霧還未散盡，老爺子已經在石桌上擺開棋局。

藺陳穿著謝初泊少年時的練功服出來時，老人瞇起眼睛：quot;像。quot;

藺陳笑著問：“爺爺，你說我像誰？”

謝老太爺笑呵呵的回道：“像我曾孫婿。”

這話一出口，藺陳當場紅了臉，差點沒左腳絆右腳把自己摔了。

等謝初泊過來后，謝老太爺推過來一張紫檀木盒，催促兩人打開。

盒里兩枚羊脂玉牌刻著謝氏家徽，背面卻各多出一行小字，藺陳那塊刻著quot;知秋quot;，謝初泊的則是quot;存禮quot;。

老爺子用拐杖敲著青石板，笑得合不攏嘴：quot;族譜里添個曾孫婿，也不算辱沒先人了。quot;

——

早餐難得一家人一起吃，青花瓷碗里盛著剛出鍋的酒釀圓子，桂花蜜的甜香混著新茶的清苦，在晨霧未散的廳堂里氤氳開來。

藺陳坐在謝初泊身邊，背挺得筆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這是他第二次在這張桌上吃飯，卻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坐在這里。

quot;愣著干什么？quot;謝老太爺用筷子尾敲了敲藺陳的碗邊，力道不輕不重，瓷碗發(fā)出清脆的聲響，quot;吃，涼了傷胃。quot;

謝正廷舀了一勺桂花蜜，徑直倒進藺陳碗里：\quot;你太瘦了，多吃點。quot;語氣自然得仿佛這個動作已經重復了二十年。

藺陳怔了怔，喉結微動：quot;謝謝伯父。quot;

quot;叫什么伯父，quot;謝老太爺哼了一聲，吹開茶沫，quot;跟著初泊叫。quot;

謝初泊在桌下握住藺陳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quot;爺爺讓你叫爸。quot;

藺陳耳根瞬間紅透，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謝正廷適時地夾了塊玫瑰糕放在他碟子里：\quot;先吃飯，不著急。quot;

quot;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quot;謝老太爺突然說，枯瘦的手指點了點玫瑰糕，quot;初泊六歲那年，偷了廚房一整盤，躲在祠堂后頭吃，結果——quot;

quot;爺爺！quot;謝初泊罕見地提高了聲音。

quot;結果撐得直哭……quot;謝正廷淡定接話，quot;還非說是祖宗顯靈罰他。quot;

藺陳沒忍住笑出聲，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

他夾起那塊玫瑰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恍惚間竟真像是吃過許多年。

quot;慢點……quot;謝初泊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糕屑，quot;沒人跟你搶。quot;

謝正廷瞇著眼看他們，突然從袖中摸出個紅封推過去：quot;改口費。quot;

紅封很薄，觸手卻沉甸甸的。

藺陳打開一看，是把黃銅鑰匙——謝家祠堂偏門的鑰匙，這把鑰匙的意義非常沉重，代表謝家承認了他曾孫婿的身份。

晨光愈盛，院里的老梅樹簌簌落下幾片花瓣。

藺陳捏著鑰匙，聽見謝正廷正和謝初泊商量清明祭祖的事：quot;今年添副碗筷，菜式按藺陳口味來……quot;

風過回廊，檐角銅鈴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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