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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無風無雨,漆黑的夜空,月光依稀,星光亦淡薄。
花園里的大紅燈籠映著恒泰蒼白的臉,他披著裘衣,孤獨地坐在亭前的躺椅上,仰頭看著夜空,哀戚無聲。偌大的將軍府,似乎也不如從前熱鬧了,看不到小格格乖巧伶俐的身影,聽不到醒黛底氣十足的吩咐聲,便連柔順知心的連城,如今也不在身邊了。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人,干干凈凈,沒有一絲牽掛。想來,他這樣一個人,本該與富察家毫無關系,如今卻成為富察家最后一個人。蒼天戲人,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幽幽地笑著,不無凄涼地一嘆:“最可憐的,卻是公主和連城,還有我那可憐的女兒……事到如今,只能下輩子再好好還你們的情了。”
緩緩地,身旁走來一人,恒泰只以為是為他添茶的家奴,便不作聲地將眼睛輕輕合上。
“人生可貴,來生虛妄——我們這輩子都還沒有過完,又何必只把希望寄托于來生?”直到這一聲自身側飄來,恒泰的身子猛然僵硬。這聲音,分明是連城的。一剎那,以為是幻覺,他不敢睜開眼睛,害怕一睜開,幻象便又要消失。
“恒泰,你這又是何必呢?咱們好好把這輩子過好、過完,難道不好嗎?”連城此時已一手輕輕搭在了恒泰的肩頭,聲音輕柔。
恒泰猛地覆上連城探來的手,剎那的溫軟讓他相信這并非幻象,他猛地睜開眼睛,不可思議地仰起頭,看向連城的臉。素白的荷花衣盞將她潔白的皮膚襯得更加清麗,長長的影子落在回廊上,無限美好。
“連城!你……怎么又回來了?”
“你想要趕我出去,自己留在家里慢慢等死?我告訴你,我才不干呢!”
恒泰恢復了鎮定,將手抽回,頭轉去一側,冷冷道:“說瘋話!你把我好端端的家攪到這般地步,還賴在我身邊不肯走!”
連城堅定地一點頭,朗聲道:“我是你的人、你的鬼,你去哪里,我就跟著你,一步,一步都不落下……”
恒泰聞言,忽然發作,自腰間抄起寶劍,直指向連城,逼得她倒退了好幾步。他怒目盯著她,不留余地道:“說得好聽,我的人?我的鬼?這么癡情,證明給我看!”
連城愣了愣,緩緩伸出手,以雙手握住恒泰的劍尖。一絲膽怯流曳心頭,她雖怕,卻已被逼到這種地步,只得就勢而為。
她哀哀地看著恒泰,聲音柔軟,卻斷斷續續的:“將軍,我這命你救了這么多回,好,我……我如今還給你,我好更……更安心。”說著便以劍尖抵向胸口。
恒泰咬牙切齒,卻無能為力,眼見連城真要自裁,臉色急變,手一松,叮當一聲,冷劍落地,迸發出清脆的聲響。
“恒泰——”連城猛地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
恒泰張了張嘴,面上皆是冷淚,此刻卻不知該說什么好。
連城忙捂住了恒泰的嘴,不住地搖頭:“不要說,不要說,什么都不要說——恒泰,你現在的身子實在是太虛弱了,必須得想個辦法調養調養,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心中的那個英雄,就要成為一個廢人了!我聽說在京城附近的山上,有一片奇異的云芝地,里面有很多珍稀的云芝,咱們這就趕過去,采上一些。我想試一試,也許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恒泰看著連城,雖已知道自己藥石無救,卻仍是點了點頭,答應道:“我聽你的就是。”
轉日,待天一亮,連城便驅車載著恒泰前來那傳言中的云芝地。那地方坐落在城郊的一片深林之中,樹木遮天蔽日,長年不見陽光,樹林中生長著各類珍稀草藥,能有一大片云芝生長,亦不是奇怪之事。連城扶著恒泰一步步走入深林,才走沒多遠,便看到一大片的云芝生長在沼澤地中。
連城想這應該便是毓秀提到的云芝地了,便將手一指,喚著恒泰:“你瞧!這里就是了!”
“果然好多云芝!”恒泰點了點頭,便四下打探著所處之地。
連城一點頭,急忙道:“對啊,我沒騙你吧!走!我帶你去采!”衣袖卻被恒泰一把牽住。
恒泰一臉慎重地望著這片沼澤地,半晌開口道:“這片云芝地看似平穩,但只要仔細瞧瞧,便會發現,整個地面會有輕微的浮動,就好像呼吸一樣,而且這個地方的溫度比其他地方要高。連城,咱們可不能貿然進去啊!只怕有些危險。”
連城見恒泰果然犯疑,無奈只得靠自己親身引他上鉤。她一偏頭,悄悄從懷中掏出毓秀給她的藥丸,趁著恒泰未注意便吞進口中。待過了半刻,她似覺得藥效已起。
“放心,很多人都采了的,你瞧我去采,一定沒事的。”說著便往前跑去,恒泰也著急地追在她的身后。
連城一腳踏上了沼澤地,回頭朝著恒泰一笑:“沒事,你看我……”話音未落,只覺得腳下一股強大的引力吸著她的兩條腿,緊接著,整個人也迅速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