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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哄睡了小格格,窗外的煙花仍是未滅,醒黛心生委屈憋悶,便只能借酒澆愁。這滿府的煙花擾得她心神更躁,她便拎著酒壺,披衣走出府門,一腳高一腳低地走在街上。一路之上,沒了那煙花,似是平靜了不少,只是她越喝越多,儼然忘記了回府的方向,一路之間,口中念叨著——
“恒泰啊,恒泰!你說你是怎么了?我把你當寶,你把我當草。我究竟哪里錯了?為什么連你只言片語的溫暖我都感受不到?你說我這是為什么啊!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酒勁一上來,只覺得天旋地轉,她身子一軟,便要倒下。迎面卻走來一個英俊的男子,模糊中見他長身玉立,儀表堂堂,身背一把長油紙傘,正與醒黛相遇。
醒黛雙膝一軟,便要墜下,那男子見狀,忙扶住了她:“姑娘!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醒黛微醺著笑了笑,搖著頭,“我沒有不舒服啊。只是心里難過!壓得我好痛!”說著轉身環抱住這男子,意識瞬間坍塌,醉倒在他懷中。
耳中漸漸飄來戲曲的聲音,那女旦聲音時高時低,哀哀婉婉,凄涼如泣,聽來心頭好不酸楚。醒黛悠悠地轉醒過來,盯著與往日不一樣的床榻,聽著不時飄來的戲曲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更不知自己躺了多久。
鑼鼓點聲越來越清晰,醒黛撫額坐起身,放眼望去,都是戲服道具和樂器。似覺得這里像極了唱戲的后臺。只見身側一面薄紗簾幕,醒黛輕輕撩了起來,迎面看到一個帶著戲妝的男子走進了后臺。這身影極為熟悉,便是之前在大街上醉倒時遇到的背長油紙傘的英俊男子。
醒黛“啊”了一聲,將那鏡前卸妝的男子吸引而來:“姑娘,你醒了?”
醒黛只覺得頭仍有些痛,邊揉著額頭邊問:“我怎么會在這兒?”
簾幕外另一個擦琴的琴師此時笑著回應她說:“姑娘在路上喝酒,沒留神就暈倒了,是我們步老板把你扶到我們戲班來的。”
醒黛幽幽抬起頭,看著那所謂的步老板。只見他點了點頭,便予自己施禮道:“小生步青云!給姑娘行禮了!”
這一下,反是將醒黛逗笑了。眼見這位步老板轉回到鏡子前,一面卸妝,一面輕輕說道:“其實啊!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全看你怎么排解。”
醒黛緩緩問了他:“那怎么排解呢?”
那人一笑,便答:“有人就愛想這不開心的八九,結果把自己給毀得干干凈凈;有人呢,就想著那還算如意的一二,也算是一種自我安慰。而我呢,都不想。我活在我的戲里,快樂地唱戲,那是最有味道的!鑼鼓一響,臺上一亮相,那我就不是我了!我可以是神勇無敵的趙子龍,也可以是琴挑文君的司馬相如,更可以是騎墻的張生、折柳的夢梅!古今縱橫,王侯將相,我不是我,我是任何人。”
說著,他將手探去簾幕中,迎著醒黛的方向:“來,跟我一起走進這個世界——”
醒黛猶豫著,緩緩伸出手,將手搭在他手中的那一刻,琴聲忽然響起,是那曲熟悉的《牡丹亭》。醒黛隨之閉上眼,一時間,便似一步步入了夢幻之中,仿若她和這步青云置身于一片絕美的桃花林中,恍如仙境。二人奔跑在桃花林中,圍著一株桃花唱戲,一來一去,一迎一合,好不自在逍遙。
猛地,醒黛心思一轉,忙睜開眼,幻境便突然消失了。眼前,仍是在后臺,而她的手,還是牽著步青云。
目光移至那牽在一起的手,醒黛忙緊張得抽出手來,不敢直視步青云的眼睛,一溜煙從后臺跑了出去。
走出戲院,天還是蒙蒙亮,醒黛酒勁散去一些,恍恍惚惚往富察將軍府方向走去。便要入府時,卻見連城的身影從府門轉出。時候還這樣早,又見連城身影詭秘,醒黛猛地清醒過來,遠遠地跟上了連城的腳步。
一路追隨,醒黛追著連城走到大街上,天色尚早,大街上稀稀拉拉沒有什么人。只見連城和一個迎面走來的人擦身而過,就在這一瞬間,那個陌生人遞給了連城一張字條。
醒黛只道終于逮到了連城的不尋常之處,忙匆忙跑上前,一步攔在連城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連城此時被醒黛抓住,卻未見一絲緊張,只揚首看著醒黛,不作聲。
醒黛一指連城的手,急問:“說!你拿的這是什么?我就知道你行為詭異,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說!你混到我們府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連城一笑,將手中的字條迅速展開給醒黛看。只一瞬,便迅速將字條揉起塞入嘴中,混著口水咽入腹中。吞了字條后,便笑意盈盈地盯著醒黛,只待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