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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泰只覺得醒黛的話,繞在耳邊極是嘈雜,射入室內(nèi)的陽光將他的視線擾亂,他顫抖著,突然身子向前一傾,一口鮮血由口中猛地噴涌而出。鮮紅的視線中,他似又看到了連城坐在金魚樹上,耳邊醒黛的驚叫聲越來越遠(yuǎn),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漸漸發(fā)輕發(fā)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這一次,他終于可以和連城在一起了。
四
臥榻上血跡斑斑,恒泰仍昏迷不醒。醒黛跪在他床前,一把握住身旁太醫(yī)的手:“孫合禮,想想辦法,幫我救救恒泰!”
太醫(yī)一臉緊張,連連道:“公主!少安毋躁,放心,我先去里面準(zhǔn)備準(zhǔn)備。”說著,孫合禮由廂房退出,轉(zhuǎn)身步入里屋時,他已是出了一身冷汗,目光緊緊凝著里屋中那光亮之處,赫然落著一個女人的身影。
“毓秀……”退下身來,孫合禮喚出一聲。
毓秀自那片光亮中緩緩折身,陽光落在她半張臉上,看不清她的神情。她的聲音很輕,柔軟而又寧靜:“合禮,我等了這么多年的機會,終于來了。”
她嘴邊挑起的笑容,似是沾了毒汁的胭脂,誘人卻致命。她起身走近孫合禮,將手中緊握著的銀包遞了過去:“你要給富察恒泰去瞧病,如此甚好!這可是他自己闖進(jìn)鬼門關(guān)的,我已經(jīng)在你的每根銀針上都下了毒,施針之時,就是富察恒泰斃命之時!好!你今日正好能幫我報了大仇!”
孫合禮并不敢去接那銀包,沉吟出聲:“冤冤相報何時了。既然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你又何必再生事端?”
毓秀咬牙收起銀包,哀哀地盯著他,無限不平道:“我忍了這幾年,就是為了有機會能夠報仇!富察恒泰害我一家,我與他不共戴天!合禮,你分明答應(yīng)過我,要幫我的!”
這些年來,毓秀的心思,無不在復(fù)仇上,他又何嘗不知。只是他是一個醫(yī)者,害人性命之事,他萬萬做不出來。
“怎么?事到臨頭反而退卻了?算了!你若不幫我,那么以后你也不必再管我,任由我自生自滅去吧!我現(xiàn)在就沖出去,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毓秀激動得便要沖出去,被孫合禮一把拉住。他皺了皺眉,硬是把銀包接過來:“把針給我!還是讓我來!”
孫合禮膽戰(zhàn)地走回廂房,見恒泰仍在昏迷中,便為其把脈,袖中的銀針顫顫發(fā)抖。孫合禮把過脈,對醒黛回稟道:“額駙是憂思大過,志愿不遂,郁悶不舒,耗傷心脾,以致體內(nèi)經(jīng)絡(luò)不通,淤積過盛,加之長期暴怒憤郁,肝膽氣逆,擾亂神明。為今之計,必須要用針,疏通淤堵。”
醒黛一時猶豫,蹙眉問道:“這行針用灸之術(shù),宮廷可是嚴(yán)之又嚴(yán),會不會不安全?”
孫合禮忙垂下頭:“除此之外,再無別的方法。”
“既然如此,你就放手一試吧!”
孫合禮喉中緊澀,他愣愣地站起來,向醒黛又施一禮,調(diào)勻了氣息道:“公主,施針之前,有一事必須言明。銀針入穴,禍福難料,臣也不能測之萬全,若有半點損失,臣百死莫抵。”
醒黛點了點頭,只道是如今生死關(guān)頭,多少也得試一試。治得好,固然皆大歡喜,倘若治不好,她便隨了恒泰意欲求死的意愿便是。
孫合禮已走去恒泰身前,他閉了閉眼,將袖中銀針掏出,手捻銀針,只吸了口冷氣,便迅速在恒泰身上落了五針。針落之時,恒泰的臉由紅轉(zhuǎn)青,哇的一聲,又吐出一口鮮血,人反而有了幾絲意識,虛弱地睡了過去。
一時間,醒黛松了口氣。
孫合禮借機又囑咐了一番,留下了藥方子,便匆匆退了出去。孫合禮不敢有一刻耽誤,直接回去自家府中,方一邁入府門,便見毓秀悠閑地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等著自己。
見到毓秀的剎那,孫合禮心中揪痛,險些要哭出來。一行冷汗落下,他擦著汗,對毓秀道:“我已經(jīng)給他用針逼出了淤血,疏通了經(jīng)脈,但針上的毒似乎還沒有發(fā)作,毓秀,趁著他們還沒有發(fā)現(xiàn),咱們趕快收拾收拾行李,這便走了吧!”
毓秀仰起頭,白凈的面上緩緩勾勒出一絲詭秘的笑容。她笑看著孫合禮,搖了搖頭:“你急什么?那銀針之上,根本就沒有毒藥。”
寒風(fēng)吹過,汗已冷,孫合禮怔怔地立在原地:“這是怎么回事?”
毓秀一手纏住他,不無體貼地拉緊他的衣袍領(lǐng)子,一聲嘆息溢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這樣的良人,又怎會讓你前去冒險?再說,這個富察恒泰所犯的罪孽如此深重,讓他在昏迷狀態(tài)下中毒身亡,豈不是便宜了他?以公主那個性格,你醫(yī)死了她的額駙,還不得拉著你陪葬?”
孫合禮恍然大悟,釋然地嘆了口氣:“唉,那你又何必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