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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塵冷笑一聲,趁著恒泰陷入弱勢,一劍擊開恒泰的劍,劍鋒似銀蛇翻滾,飛向恒泰的右肩。
“不要打了——”連城此時已沖至二人之間,以身擋住,目光觸及江逸塵的瞬間,只覺得他的雙眼猛然一顫,含著痛意。在他眼神凝固的一瞬,她忽而感到胸口一熱,是什么由身前貫入。那把劍,那把尚來不及由江逸塵收住的劍,如今便從她的前胸貫入后背,扎扎實實地停留在胸中。她低頭訥訥地看了看劍,又看了看江逸塵,只覺得胸口好熱,全然感覺不到一絲痛意。
她看見江逸塵此刻慘白的唇抖動著,似是喚著她的名字,可她什么也聽不見。
“江逸塵……恒泰……你們不要打了……”一聲溢出,猩紅的血一同墜在她雪白的襟衣前。她一手捂至嘴邊,突然有些糊涂,為什么口中會流血,越來越多的血。
身子一輕,江逸塵的身影再看不到。余光中,她似看到了天邊綻放出明亮的煙火,砰一聲沖向夜穹,有濃重的火藥的味道。
她向后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周身充盈的是熟悉的氣息,屬于恒泰的氣息。這一劍,插得太深了,如今灼熱散去,只剩五臟六腑糾纏的痛,痛得她眼淚洶涌。費力地抬眼,染血的素手輕輕劃過恒泰的臉:“恒泰,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漫天席地的疲憊襲來,她只想沉沉睡去,閉眼的剎那,突然覺得好溫暖。
三
雨后初晴,一地雨水的中庭反射出陽光,流光溢彩,風中雨水的香氣未淡,飄入鼻中,含著清淡的泥土氣。醒黛執筆微愣,一滴墨染臟了箋紙。自案前起身,揚起妃竹玉簾,她緩緩移步去外間,隔著一扇軟簾,望著跪在中廳的二人,深深皺起了眉。
“明軒、眉姨娘,你們所言可是真的?”
這一言,仍是半信半疑。
明軒再磕了一個頭:“公主明鑒,事實就是如此——我阿瑪與福晉偷龍轉鳳,欺君罔上,用恒泰這買來的野種冒充富察家的正式血統與公主婚配。小人和額娘偶然得知真相,萬萬不敢隱瞞,請公主做主!”
他身側的如眉亦是添言附和著:“確實如此。我和明軒,昨夜在老爺和福晉的窗子外面聽到的,千真萬確,不敢撒謊啊!”
醒黛持起手邊的茶盞,目光落到不知何處,靜默了半晌,便望著這二人面無表情地出聲:“如今,你們將此事告知我,是要我做主?你們倒是要我怎樣做主呢?”
如眉向前一跪,忙道:“請公主明正宗室規矩,還我兒明軒富察家獨子的名分!”
醒黛疲憊一笑,以手揉眉心,幽幽嘆氣道:“眉姨娘和二弟只是要名分嗎?偌大的將軍府,家財無數,這個你們不惦記嗎?”
明軒和如眉,二人相互看了彼此一眼,猶豫著。再一瞬,明軒重重點頭,迎著醒黛又道:“該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全靠公主主持公道。”
綾羅曳地,醒黛站起身,扶起那一幕簾子,玉步輕移:“這有何難!你們既然信任我、依賴我,就一切聽從于我,我自然為你們計劃周全了。”
她立在窗前,遠遠望去映月池已然頹敗的蓮花,眸色已深:“傳我的話,從今天開始,府里一切就由眉姨娘和明二爺主持。只是,關于今天你們報告給我的事情,對外不可吐露一字,否則——我要你們的腦袋!”
目送明軒母子離開,已入黃昏,幔帳覆下,一室明光寸寸暗下。醒黛愣了半晌。恒泰,并非福晉之子,這個偷龍轉鳳的故事未免也太荒唐了。然她要的恒泰,從來就不是福晉之子,而只是恒泰。
身后云兒步步走來,將袍子覆在她的雙肩,聲音極低:“如今連城身份公開,額駙待她恐怕會好上加好,公主,您可要為自己考慮考慮啊。”
醒黛動而未動,只默默轉了眸子:“連城醒了嗎?”
見云兒搖了搖頭,醒黛便再無聲息。她的神情中并無悲傷,只有更深的恐懼。這偌大的將軍府,恐怕再難留住恒泰!而自己,又如何能留住他的心、他的人?
連城在夢里看到了江逸塵。夢中,他在一片火光中消失,炮火將他的衣服撕裂,將四分五裂的他沖上夜穹。那一片火光中,她看到他的微笑,她看到他鮮血淋漓地抬起一只手,將那支短簫遞給自己。他的話仍在耳邊:“連城,同我一起死,你怕嗎?”
“江逸塵!”連城大叫了一聲,猛地坐起身,胸前的傷口似被撕痛,鉆心地疼。她眼睛還是閉著,似仍在夢中,一手捂住傷口,神情痛苦不堪,冷汗不停地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