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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面如死灰,望著醒黛,緩緩跪下:“老奴犯了大罪,丟了公主的臉面。自古殺人者死,老奴罪無可恕,這就伏法去了!公主,您自己……可要多多保重……”說罷,弓身,迎著醒黛磕了一個長長的頭。額頭在顫抖間勉強觸及冰冷的地磚,這或許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向公主行禮,如此無奈而又艱難。
只半日,順天府就傳來秦湘認罪的消息,并將于三日后處以極刑。
事有蹊蹺,便是江逸塵,都對此起了疑心。連日來,他查看富察府中的賬簿,發現富察福晉所支的大宗銀子,竟是送到一個叫做鐘保的農夫手中。他再想深究下去,便傳出鐘保已死的消息,如今還緝拿了富察府里的秦湘。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并非看上去那么簡單,便是秦湘的認罪量刑之快,也更讓他懷疑。
“說也奇特,秦湘被抓進了順天府,可富察福晉和郭嬤嬤卻在向順天府疏通銀子?!卑贅匪奶幩鸭诵┫ⅲ⑺麄兇谝黄?,“可是,衙門里剛發了文,那個秦湘被判了斬立決,這兩日就要行刑了!”
江逸塵立在窗外,皺緊眉頭。秦湘才被抓進去不到兩個時辰,如今連斬立決都判了下來,實在不一般。
百樂步至他身后,仍是想不出這其中的奧妙,只道:“難道是這府尹秉公辦事,納蘭映月使銀子沒成功?”
“沒成功?”江逸塵生出一笑,連連搖頭,“不!我看是成功得很啊!”別的官他或許不知道,但順天府的狗官們,他倒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那些家伙們一個個只認銀子,銀子叮當一響,就是判了必死的人,都能給你先來個秋后問斬,再找機會用死囚給換出來。更何況秦湘又是宮里出來的人,若富察福晉想要保她,肯定用不著費這么大的工夫。恐怕,此番不是富察福晉沒給足銀子,而是她花錢,根本就不是為了救人,分明是要買兇殺人!
一個秦湘,本來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但既然連富察福晉這種狠角色都要對她下死手,那么只能是為了滅口??峙逻@個秦湘掌握著一個重大的秘密,如果謎底一旦被揭開,會導致嚴重的后果,特別是針對富察福晉。
“再有一個奇特的消息?!卑贅泛攘丝诓?,亦覺得離奇,“這個叫秦湘的原是入宮做一個格格的奶娘,后來這格格不幸夭折了。見她人還靈巧,就被派去皇后面前伺候——既然能做奶娘,理應之前就有過孩子才是。聽她的鄰居說,原是有一個男孩的,可出生才沒幾天,就不見了,怎么問也不知道去了哪兒。這么說來,恒泰和秦湘,莫非兩人……”
“事情突然變得有趣了。”江逸塵緩緩勾了一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突然心生一念,想要去會會這個秦湘姑姑。
陰沉的天,怎么也下不了雨。
江逸塵離開客棧,只身步入順天府,買通了幾名小吏,便得以輕松入了死牢。浮繞潰爛氣息的死牢,飄蕩著各種混亂的聲音,哀號聲、祈求聲。偏首望去,遠遠地,江逸塵看見秦湘躲在牢房的角落里,環抱雙膝,一動不動。瘦削的面容,布滿了新傷。由此可見,僅兩個時辰便供認罪狀,也并不奇怪。屈打成招,這個慣用的招式,千萬年來亙古未變。
“秦湘!”江逸塵喚了一聲。
秦湘緩緩抬起頭,久久才識出面前之人:“你……你是江公子……”
“你知不知道你為何在這里?”
“我……”秦湘心底一痛,艱難地道,“我殺人了。”
“殺人償命是天經地義的,可是判得那么快你不覺得奇怪嗎?實話告訴你吧,富察福晉已經使了銀子,買通了順天府尹要你的命。只這兩日,你就要上路了!”
若是富察福晉要她的命,那么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恒泰。十有八九,恒泰就是自己的兒子!秦湘目中漸漸一片氤氳,若只想著恒大爺是自己的兒子,便是死也值得了。
隔著一扇牢門,江逸塵將聲音壓得極低,緩緩出聲:“如今可以救你命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秦湘,我知道這里面必有不可告人的隱情,你若肯告訴我一切,我或許可以想辦法救你出去!”
秦湘抖出一笑,看也不看江逸塵:“我殺人償命,無冤可伸,富察福晉就算是要我速死,亦無所謂。這其中哪有什么隱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如若恒大爺當真是自己的兒子,為了恒泰的名聲,她寧愿帶著所有的秘密去死。
江逸塵面上微冷:“我已經知道富察恒泰其實就是你的兒子,而納蘭映月從來就沒有生過什么兒子。這件事情眼看就要傳得沸沸揚揚,萬一傳到皇上耳朵里,他的公主嫁給了個西貝貨,你說富察一家還能活嗎?”
秦湘凝住,一動也不能動。
江逸塵借機俯身,與她輕聲道:“為今之計,就是我去把富察翁哈岱將軍請到大牢里來,你呢,就一五一十地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和盤托出。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他在朝中多年,為求自保,一定會有法子掩飾過去的,或許還能救你兒子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