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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休息。”他最終只是低聲說了這么一句,然后便轉身,拉開了公寓的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林漾一個人站在玄關,許久沒有動彈。肩上還披著厲沉舟的大衣,上面殘留的體溫和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籠罩。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舊有些冰涼的臉頰,指尖卻一片滾燙。
直覺……
厲沉舟,你的“直覺”,到底是什么?
夜深人靜,他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想倉庫門打開時厲沉舟那雙失態的眼,不再去琢磨那荒謬的“直覺”背后可能隱藏的含義,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電影后續的拍攝中。
然而,有些東西,越是壓抑,越是會在暗處滋生。
這天拍攝結束得早,林漾回到公寓,疲憊地倒在沙發上。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玻璃,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他本想看會兒劇本,眼皮卻越來越沉,不知不覺竟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絕望的深淵,身體在不斷下墜。但這一次,墜落的盡頭不再是永恒的黑暗和劇痛。
眼前的畫面猛地切換。
他看到了……厲沉舟。
不是那個冷漠旁觀他墜落的厲沉舟,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厲沉舟。
場景似乎是在一個靈堂,或者某個布置得極其肅穆冰冷的大廳。黑白是他的顏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厲沉舟就站在中央,穿著一身筆挺的純黑西裝,像一座凝固的黑色石碑。
他的臉……林漾從未見過厲沉舟那樣的表情。
那張總是冷硬如冰雕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紅得駭人,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像兩口即將噴發的火山,里面翻滾著毀天滅地的痛苦、暴戾和……一種林漾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絕望。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筆直,卻給人一種隨時會碎裂崩塌的錯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林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里,靜靜地放著一個骨灰盒。
那是……他的骨灰盒?
林漾感到一陣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畫面再次扭曲、碎裂。
他看到了猩紅的酒液潑灑在昂貴的地毯上,看到了文件如雪片般在辦公室里飛舞,看到了厲沉舟如同被激怒的困獸,用最冷酷、最不計代價的方式,瘋狂地狙擊、吞噬著那些曾經參與過那場酒局、間接導致他死亡的公司和勢力。商業版圖在硝煙中重塑,昔日風光無限的對手在厲沉舟毫不留情的報復下灰飛煙滅。
他看到厲沉舟站在厲氏頂樓的落地窗前,腳下是整個城市的璀璨燈火,而他的背影,卻孤獨蕭索得如同荒原上的孤狼。
他的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最后一個畫面,定格在一個寂靜的深夜。
還是那間冰冷的主臥,厲沉舟坐在床邊——那張他從未允許林漾踏入的主臥床邊,低著頭,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手中拿著的,赫然是林漾重生后藏起來的那個舊手機!他的指尖極其緩慢地、近乎虔誠地摩挲著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是林漾很久以前設置的一張、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笑得沒心沒肺的照片。
然后,林漾看到,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厲沉舟低垂的眼睫下墜落,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
……
“不——!”
林漾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額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驚恐地環顧四周。熟悉的公寓,溫暖的燈光,窗外依舊是小雨淅瀝。
是夢……
只是一個夢……
可那夢中的畫面,厲沉舟猩紅的雙眼,那瘋狂報復的決絕,那滴落在手機屏幕上的眼淚……一切都真實得可怕,帶著一種錐心刺骨的寒意和痛楚。
那不是他臆想出來的!那些碎片般的場景,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感,撞擊著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