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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怎么會擔心他?他巴不得自己這個礙眼的“妻子”出丑吧?
后來……后來他好像還是被灌得暈乎乎的,是厲沉舟的助理程維過來,以“厲總吩咐”為由,將他帶離了會場。
他當時渾渾噩噩,只覺得是厲沉舟嫌他丟人,并未深思。
還有一次,他好像生病了,發高燒,躺在床上昏沉沉的。
夜里渴得厲害,掙扎著想喝水,卻沒什么力氣。
模糊中,似乎有人走進房間,動作有些僵硬地扶起他,喂他喝水。
那人的手掌很燙,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
他費力地睜開眼,只看到一個模糊的,熟悉的冷硬側臉輪廓,在昏暗的床頭燈下一閃而過,隨即便是關門聲。
他當時燒得糊涂,只以為是自己病糊涂了的幻覺,或者是傭人。
厲沉舟怎么可能深夜來看他?還喂他喝水?
……
這些被刻意遺忘,或者說被前世絕望情緒掩蓋的細微末節,此刻因為厲沉舟今晚反常的舉動,變得異常清晰起來,瘋狂地沖擊著林漾的認知。
如果,如果不是錯覺呢?
如果前世,厲沉舟那冰冷的外表下,也曾經有過那么一絲,他無法理解的扭曲的關心?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纏繞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么?
如果他有一絲關心,為什么前世要那樣冷漠地對待他?
為什么在他最絕望求助的時候,選擇轉過側臉?為什么,最終默許甚至親手將他推入那個深淵?
無數的疑問和混亂的情緒,在他腦海里翻滾撕扯。
恐懼,迷茫,懷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細微的動搖。
他一直以來的認知——厲沉舟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動物,對他只有厭惡和利用——開始出現了裂痕。
但這裂痕并未帶來絲毫輕松,反而讓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如果厲沉舟不是他想象的那樣,那他的重生,他的逃離,他所有的恨意和恐懼,又該置于何地?
這個男人,他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林漾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濕毛巾冰冷的觸感貼在額角,卻無法冷卻他混亂燥熱的思緒。
門外隱約傳來一些動靜,似乎是程維冷靜有條理的聲音,在處理后續。
錢總那令人不適的哀嚎,早已消失不見。
宴會似乎還在繼續,音樂聲隱約可聞,但這一切都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狹小的洗手間,成了暫時隔絕外界風暴的,詭異的避難所。
而將他帶到這里,鎖上門,遞給他毛巾和藥片,笨拙地檢查他是否受傷的那個男人,成了最大的風暴眼本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洗手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林漾猛地抬起頭,心臟又是一緊。
“林先生。”門外傳來的是程維一貫冷靜克制的聲音,“事情已經處理完畢。厲總在車上等您。如果您需要更多時間休息,我可以……”
“不用了。”林漾打斷他,聲音還有些沙啞。
他不想單獨待在這里,也不想再面對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墻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西裝,和略顯凌亂的頭發。
鏡子里的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卻多了些復雜難辨的東西。
他打開門。
程維恭敬地站在門外,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剛才陽臺上的沖突,從未發生。
“請跟我來。”
他領著林漾,沿著一條相對僻靜的通道,直接通往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安靜地等在那里。
程維為他拉開車門。
林漾彎腰坐了進去。
厲沉舟已經坐在了后座另一側,車窗降下一半,他正看著窗外,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疏離。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
目光落在林漾身上,深邃難辨,之前的那些激烈情緒,似乎已經完全被壓制了下去,只剩下慣常的冷漠。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林漾下意識地先移開了視線,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厲沉舟掐滅了煙,升上車窗。
車內彌漫開淡淡的煙草味,與他身上的冷冽木質香,混合在一起。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
一路無話。
壓抑的沉默再次彌漫開來,但這一次,沉默中卻仿佛涌動著無數未解的疑問,和難以言喻的張力。
林漾偏頭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流淌而過,卻無法映入他的心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