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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瀏覽著條款,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對某些條款,很可能是林漾幾乎放棄一切財產(chǎn)要求,感到些許意外,但很快又平復。
大約一分鐘后,他合上了協(xié)議。
整個過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不耐煩都沒有。
平靜得令人心寒。
他終于再次抬眼,看向林漾,目光透過鏡片,冷靜得近乎殘酷。
“理由?”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無波,像是在詢問一份無關(guān)緊要的報告中的,某個數(shù)據(jù)偏差。
林漾一怔,準備好的說辭,比如性格不合、沒有感情基礎(chǔ)等等,在對方這種絕對理性的態(tài)度面前,突然顯得蒼白又可笑。
他抿了抿唇,硬著頭皮說:“我們之間沒有感情,這場婚姻本身也沒有意義。繼續(xù)下去對彼此都是束縛和消耗。不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厲沉舟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嘲諷。
他身體微微后靠,倚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依舊鎖定林漾。
“林漾,”他叫他的名字,聲線冷冽,“首先,厲家目前不需要,也不允許出現(xiàn)‘離婚’這種負面新聞。這會影響到集團聲譽,以及正在進行的幾個重要合作項目的穩(wěn)定性。”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其次,”他繼續(xù)道,目光掃過那份被冷落的協(xié)議,“星灣科技的并購案正處在最關(guān)鍵階段,任何可能引起股東和市場猜測的風吹草動,都是不被允許的。我的個人婚姻狀況,也是評估管理層穩(wěn)定性的因素之一。”
他頓了頓,給出了結(jié)論,或者說,是通知。
“所以,這件事,現(xiàn)階段沒有討論的必要。”
沒有怒吼,沒有質(zhì)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只是冷靜地,條理清晰地告訴他:不行。
因為家族聲譽,因為公司利益。
他這個人,他的意愿,他的痛苦和恐懼,在這些冰冷的東西面前,不值一提,甚至不配被納入考慮范圍。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瞬間攫住了林漾,比直接的拒絕更讓人窒息。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冰冷的,堅不可摧的鐵壁上,對方紋絲不動,甚至懶得過問他的手臂,是否被反震得生疼。
厲沉舟已經(jīng)重新拿起了剛才批閱的文件,目光垂落,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已經(jīng)結(jié)束。
他甚至拿起了鋼筆,補充了一句。
語氣淡漠如同吩咐一件日常瑣事:“如果覺得無聊,可以讓陳伯安排司機陪你去購物,或者看看有什么想上的課程。保持你‘厲太太’該有的公眾形象即可。”
“厲太太”三個字,他吐得清晰而疏離,像是一個冰冷的標簽。
說完,他便不再看林漾,專注地沉浸回他的商業(yè)世界里。
逐客令,下得無聲卻不容置疑。
林漾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看著那份被厲沉舟隨手擱在,桌角一沓金融雜志上的離婚協(xié)議,白色的紙張,在深色木桌上顯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微不足道。
他所有的勇氣和決心,在這絕對的,冰冷的理性面前,被輕而易舉地碾得粉碎。
原來,就連逃離,都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他喉嚨發(fā)緊,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只是僵硬地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書房。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
書房內(nèi),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安靜。
厲沉舟握著鋼筆的手,久久沒有落下。
他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鏡片后的目光卻并未聚焦在文件上,而是虛空地落在某一點。
窗外陽光移動,掠過他冷硬的側(cè)臉和緊抿的薄唇。
許久,他緩緩抬起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攤開掌心,那里赫然有著幾個被指甲深深掐出的,近乎滲血的月牙形印痕。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攏,握成了拳。
骨節(jié)泛白。
作者有話說:
第3章 自力更生
書房那扇紅木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里面那個冰冷的世界。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走廊柔軟的地毯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沒有怒吼,沒有爭執(zhí),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厲沉舟只用最平靜的語氣,最理性的分析,就將他所有的希望,碾得粉碎。
離婚?不行。
因為厲家的聲譽,因為公司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