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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淚意毫無預(yù)兆地涌上眼眶,視野漸漸模糊。
那片流動的綠光、斑斕的琉璃、還有小人身上毛線的溫暖色澤,全都融化成了晃動的、泛白崎嶇的光暈。
他不知道在這里逛了多久,直到他都有些走不動了,才緩緩扶著冰冷僵硬的雙腿蹲在了兩個毛絨小人的面前。
這似乎是所有場景中最精細(xì)、最用心的一處,放在圓廳的最重要,周圍被無數(shù)的花簇?fù)碇?
兩個圓滾滾的小人被安放在一個幾乎按真實比例微縮的玻璃房子里,屋內(nèi)的家具、地毯、甚至窗臺上的幾盆綠植,床頭燈上被編成鞭子的金色穗穗,都栩栩如生。
代表蘇特爾的那個小人單膝跪地,仰著頭,兩只小小的毛線手捧著一個打開的絲絨盒子。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而代表“他”的小人,微微彎著腰,臉上是用更細(xì)的線繡出的、溫柔到極致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旁邊的矮茶幾上,還蹲著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用透明琉璃吹制的小豬。
小豬的肚子里,一點粉白色的光暈柔柔地亮著,映得它通體晶瑩。
它兩只短短的前蹄高高舉起一塊小小的牌子,上面用極細(xì)的筆跡刻著一行字:
我將違背我的生物本能愛你。
周圍是流動的極光與冰冷瑰麗的花海,唯有這一小方玻璃屋,亮著溫暖的光,盛著毛線的柔軟,和一句近乎悲壯的誓言。
然而此刻,塞繆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釘在了絲絨盒子里,那枚小小的、冰冷的戒指上。
一枚再樸素不過的銀色素圈戒指。
沒有任何花紋,沒有鑲嵌寶石,簡單到近乎粗糲。
第67章
塞繆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他當(dāng)然記得這枚戒指。
冰涼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右手小指的皮膚上。
廉價, 隨手可得,也理應(yīng)被隨手丟棄。
這曾是他對這枚戒指,乃至對他們這段感情的全部定義。
可此刻, 站在這片美得近乎虛幻、又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光影里, 這個定義開始在他心底龜裂、動搖。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從那絲絨盒中取出戒指,套上右手小指。
尺寸剛剛好, 分毫不差。
他凝視了片刻,最終,他還是將它褪下,從旁邊散落的毛線團(tuán)里隨手抽了一截柔軟的絨線, 穿過戒圈,將它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涼的指環(huán)貼著近心口窩位置的皮膚, 沉甸甸地墜著。
他的目光落回地面。
和毛線球躺在一起的, 還有一個只織了一半的娃娃身體,娃娃只有兩條白白胖胖的蘿卜腿,沒有臉,分不清是“蘇特爾”還是“塞繆”。
地上還散落著更多這樣的“殘次品”。
有的還算完整,穿著按比例微縮的風(fēng)衣, 戴著帽子,甚至脖子上還掛著短短的草莓項鏈, 卻臉朝下倒在黑暗里, 被沒有顏色的透明琉璃根莖包圍,顯得孤苦伶仃。
更多的是缺胳膊少腿,或帶著明顯織補痕跡的娃娃。塞繆一一將它們捧起查看:眼睛織歪了,線腳走錯了,反復(fù)拆織后布料隆起不平……每一個微小的瑕疵, 都成了被棄置的理由。
尤其是一只穿著卡通鯊魚外套的“蘇特爾”娃娃。
塞繆將它提起來,發(fā)現(xiàn)它后腦勺因為收線不當(dāng)鼓起一個大包,臉上還蒙著灰,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恍惚間,塞繆仿佛看到了那個剛被他接回家、渾身是傷、沉默跟在他身后的上將。
心口像是被那只灰撲撲的娃娃輕輕撞了一下,酸軟得厲害。
塞繆開始撿拾所有他能看見的落在地上的娃娃。
數(shù)量太多,兩只手很快就拿不下,他干脆解下披著的外套,將它們兜了起來。
可娃娃實在太多了,連外套也很快不堪重負(fù)。
他只能將剩下的暫時堆到角落。
角落里還胡亂堆著許多紙張,有幾只空了的抑制劑瓶子滾落其間,都蒙著一層薄灰。
塞繆抱著滿懷的娃娃蹲下身,想用這些紙給它們搭個臨時的遮護(hù)。可當(dāng)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張時,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