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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轟然炸開。
他甚至來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情緒,身體已經先于意識作出反應。
他猛地轉身捂住嘴,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眼前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下意識地向旁邊一抓,似乎拽動了什么。
下一秒,眼前的窗簾緩緩地、無聲地向兩邊滑開。
塞繆第一次看清了窗外的景象。
盈亮的月光灑滿樹梢,將一樹樹瑩白的花朵照得溫潤如玉。那白綿延數十里,目光所及之處,整片山坡的樹上都開滿了這種瑩白的花。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近乎本能地,他推開窗戶,小心翼翼地伸手,從最近的枝頭取下一朵。
花瓣輕輕落在掌心,他驀然驚覺。
這如玉雕琢的花朵,竟是用紙做的。
他快步走向其他窗戶,一扇接一扇地拉開窗簾。每一扇窗外,都是同樣的景象。
被關在這里這么久,他從未想過要拉開這層薄薄的帷幕向外望一眼。那時他心中充滿了憤怒、不甘與委屈,將自己封閉在這個精致的牢籠里。如果……如果他能偶然地,哪怕只有一次,伸手觸碰這層阻隔,事情的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他不知道。
雌蟲的發情期大多持續一周。這段時間里,塞繆大多在書房度過。
得益于這間囚室與先前住處的別無二致,蘇特爾甚至貼心地復刻了書房,他的手稿都完好無損地擺放在原處,光腦也已恢復使用,基本的工作可以照常進行。
除了工作和休息,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窗邊,凝視著外面樹上的花。
這些天下了幾場春雨,細密綿長的雨絲看似輕柔,卻摧殘了大半的花朵。
塞繆提著大大的袋子走出去,走進那片花海,在泥濘中小心翼翼地拾起每一片墜落的花瓣。
可實在是太多了,瑩白的花瓣不斷飄落。他蹲在泥地里,手指沾滿濕泥,卻怎么也趕不上花朵凋零的速度。
微風吹過,無數瑩白的花瓣從枝頭洋洋灑灑地飄落,在他四周織成一場寂靜的雪。
他自以為自己被困在永恒的寒冬,有人卻悄悄為他描摹了一個永不凋零的春天。
撿回來的花瓣,他用洗凈的軟布一點點擦拭上面的泥漬,再用吹風機小心吹干,或是將一瓣瓣花朵用針線穿起來,花瓣上被他用各色的水筆畫上了圖案,在晴好的日子掛出去晾曬。
但即便如此,還是太慢了,仍有些花瓣沒能救回來,干枯蜷縮,像是失去了生命。
塞繆用膠水將它們一瓣瓣重新拼合,制成干花,插在餐桌、床頭和客廳的花瓶里。
床底下的東西都被他清理出來。衣服、毛毯和流蘇仔細清洗晾曬后,各自歸位。
那些抑制劑的空瓶他沒有丟棄,而是專門找了個紙筐收納。他一個一個數過,一共1025個。
平均下來,幾乎每天要注射11支。
然而聯邦明文規定,抑制劑每日注射量不得超過10毫升。光是這里廢棄的空瓶所代表的劑量,就已遠遠超出安全極限。
已經是7天時限的最后一天,冰箱里的食材所剩無幾,塞繆拿出冰箱里僅剩的食材,青菜全都切成細絲,下層冷凍的蝦仁化凍切成小丁,雞蛋煎到焦黃,也同樣切成小塊。放油蔥姜蒜爆香,放進所有食材,加熱水,在加上一小把粉絲。
廚房的玻璃漸漸蒙上溫潤的霧氣。塞繆一手用筷子輕輕攪動鍋里的燉菜,另一只手扶著鍋蓋,神情有些恍惚。
他有些出神的想,想他和蘇特爾在這里的那段日子,他想到他被注射的那些莫名的藥液,想到他那天突然看到的新聞,他兜兜轉轉,又想到他那天問沈霽星的話。
“你還記得你們是因為什么吵架嗎?”
沈霽星當時啞口無言,但若他現在來想,他也有些記不清了。
兩個人都像是在同一時間失去了理智,聲嘶力竭的質問。眼淚,愛,自尊,這些最珍貴的東西被輕易的拿出來踐踏。
“咔噠。”
塞繆將蓋子蓋上,定時十分鐘,洗了把手,在圍裙上隨意的摸了把,推開廚房的門,去拿放在客廳桌子上的光腦。
他本意是想去查點東西的,他被注射的那些藥劑的名稱,他還記得,雖然有很多種,但其中一些總是在用,久而久之他也記住了幾個名字。
但他的腳步在踏出廚房的那一刻緊緊的定在原地,他甚至一時之間忘記了呼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