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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特爾心頭一緊,不祥的預感如冰水般澆灌而下。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叩響門板,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問道:“塞繆?你在里面嗎?”
里面沒有任何回應。唯有水流聲依舊從容地響著,那平靜顯得格外詭異。
蘇特爾加重力道再次敲門,依然石沉大海。
恐慌瞬間攫緊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撞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鋪天蓋地的紅,刺目得讓他幾乎失明。塞繆靜默地躺在浴缸中央,臉色蒼白如紙,唯有唇角殘留著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
蘇特爾踉蹌著撲跪下去,冰涼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褲。
他顫抖著將塞繆的頭攬入懷中,一遍遍在他耳邊呼喚他的名字,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沒有回應,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蘇特爾一把將人從血水中抱起,這時他才看清塞繆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他胡亂扯過架上的浴巾,死死壓住不斷滲血的傷口,抱著懷中冰冷的身軀,跌撞著向外沖去。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基本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下來。”
希文做完手術走出門,第一時間安撫在門外焦急等待的蘇特爾。
“他什么時候能醒?”蘇特爾急切地追問,聲音沙啞。
希文摘下沾血的手套,嘆了口氣,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手腕上的傷并非由刀具反復切割造成,至少不是你給我看的那一把造成的。”
“從創口形態來看,很大概率……是他自己咬傷的。”
蘇特爾如同被無形的一擊釘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希文,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失聲。
希文閉了閉眼,才繼續說出更殘酷的判斷:“他手腕上的創口不算極深,但失血時間過長,加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再加上他自身的求生意志非常薄弱。”
“求生意志薄弱……是什么意思?”蘇特爾怔怔地問,像是一時沒能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他自己不愿意醒過來。”
這句話如同重錘落下,蘇特爾猛地一晃,向后踉蹌半步,頹然靠上冰涼的墻壁。
他無法想象,塞繆是對他、對這個世界失望到了何種地步,才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放棄一切……
他抬手捂住臉,無法承受似的低喃:“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不過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坐在一起,分享著生日蛋糕和短暫的寧靜。
那一幕溫柔得像童話的尾聲,燭光跳躍,歌聲輕柔,塞繆的眉眼在暖光中顯得那么溫柔,怎么轉眼就跌入這樣的結局?
希文已經近七十二小時未曾合眼,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可看著好友失魂落魄的模樣,他還是感到一陣揪心的痛楚。
他上前一步,用力將蘇特爾緊緊抱在懷里,低聲安慰:“至少他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說這話時,希文的心臟莫名重重一跳,仿佛被什么不祥的預感攥住,但他沒有在意。
蘇特爾派人將醫院圍得水泄不通,每一個通道都有專人值守,可仍被那些嗅著血腥味而來的豺狼虎豹鉆了空子。
媒體大肆渲染捕風捉影的報道,政客借機向理事會施壓,就連數月前沈霽星被捕的舊聞也被重新翻出炒作,斯萊德的叛逃更被惡意揣測為里應外合的陰謀。
希文每天盯著那些甚囂塵上的不實報道,急得坐立難安,幾乎要團團轉起來。
他恨不得能穿透虛擬的網絡,親手給每一個信口雌黃的造謠者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怒之下,他干脆登上了萊維的賬號——他自己的賬號經過實名認證,太過醒目——開始了一場近乎瘋狂的反黑斗爭。
只要見到有誰膽敢說蘇特爾半句不是,他立刻揪住對方,逐條駁斥、激烈爭辯,甚至不惜與人針鋒相對,字字犀利,仿佛要順著網線直罵到對方祖上十八代才解恨。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蘇特爾,卻顯得異樣平靜。他除了處理必要事務外,對一切風波置之不理,仿佛全然不在乎。
表面上看,他似乎與往常并無不同,但希文知道,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從內部被壓倒性的徹底摧毀,只剩一具空蕩的軀殼。
蘇特爾每日來到醫院,就守在塞繆的病房外,不進去,也不離開,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哨兵,透過玻璃凝視床上那個蒼白寂靜的身影。
希文每天盯著他好歹喝下兩支營養劑,否則他恐怕真會不吃不喝,仿佛醫院的燈光是人造太陽,而他是能靠光合作用存活的植物。
不知是床上的人有所感應,還是不忍見蘇特爾這般自虐般地守候,在重癥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七天,塞繆終于醒了。
先是手指幾不可察地一動,接著眼睫如蝶翼般輕顫,仿佛風雪中掙扎欲飛的蝴蝶,微弱卻頑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