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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長久的沉默。
保溫盒里的熱氣漸漸消散,米粥表面結出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蘇特爾盯著塞繆露在被子外的一縷黑發,盯得眼睛發澀發疼,也沒等到那人轉過身再看他一眼。他動了動僵硬的肩膀,猶豫著要不要先把飯盒蓋上。
“現在不喜歡了。”
塞繆的聲音突然劃破沉寂,又戛然而止。
那句話在凝滯的空氣中緩緩墜落,最終砸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碎成無數看不見的鋒利碎片。
蘇特爾的手慢慢垂下來,筷子輕輕磕在飯盒邊緣。他盯著粥面上那顆已經泡發的枸杞,它腫脹的紅色表皮已經破裂,滲出淡淡的血色。
他默了半晌,才又開始重復剛才的動作,將桌子上打開的飯盒再一個個的裝回去,蓋子咬合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咔,咔。
像是什么東西在被一點點的碾碎。
忽然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毫無征兆地砸在手背上,他愣了片刻,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
那滴淚順著他的手背緩緩滑落,在腕骨處短暫停留,最后無聲地消失在袖口的褶皺里。
他太熟悉被愛著的滋味了。
記得塞繆曾怎樣在深夜為他留一盞燈,怎樣把他冰涼的手捂在懷里,又是怎樣用全世界最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正因為記得太清楚,此刻的冷漠才格外鋒利。
他沒有絲毫準備,整個人從云端被狠狠摔進泥沼,狼狽、難堪。
曾經捧他在手心的人,如今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厭倦。
蘇特爾扯了扯嘴角,嘗到咸澀的苦味。
是他自作自受。
是他親手把那份赤誠的愛意撕得粉碎,所以他沒有資格……沒有資格在這里掉眼淚。
可他還是覺得難受。
他明明,明明已經做好準備了,他做好準備要和塞繆在一起,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和自己在一起,他都做好了準備去接受。
他也是愛他的。
他也有在嘗試著,嘗試著去給一個人愛和信任。
可現在,怎么都不作數了。
眼淚還在不受控制地無聲地往下掉,蘇特爾用力抹了把臉,卻越抹越濕。他像個被突然宣告游戲結束的孩子,手里還攥著沒來得及送出的禮物。
怎么,都不作數了呢?
“那,等你想吃了再告訴我。”
他努力喘了口氣,指尖狠狠地恰進掌心,直到疼痛壓倒性的占據上峰,才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陽臺上你買回來種的花長了很多花骨朵,等你恢復好了,再回去的時候,應該就能看到開花了。”
“我還找了人把房間修好了,和之前一樣,就是你書房里一些放在桌子上的手稿有些被燒毀了……還有,還有小酥,他被爆炸波及身上撞掉了一個角,我聯系公司把他送去維修……”
“你要和我說這些?”
突然塞繆打斷了他。
塞繆重重吸了口氣,他抬手將臉上的氧氣罩扯下來,半撐起身扭著頭看蘇特爾。
半撐著的身子微微發顫,胸口劇烈起伏著,慘白的臉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還想要繼續發作時,視線卻對上了蘇特爾通紅的眼眶。
所有的狠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如果你就是要和我說這些,我不想聽。”
“我……”
蘇特爾無措的望著塞繆,半晌才找回聲音:“對不起…對不起……”
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著,像是無法承受這樣讓他難堪地話語,以至于連聲音都帶著細微的顫。
塞繆的心尖猛地抽痛起來。
他厭惡這樣的自己,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劃清界限,卻在看到蘇特爾難過的瞬間又動搖得厲害。
監護儀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和他混亂的心跳漸漸重合。
“這樣撐著會難受…”蘇特爾小心的看他,“我扶你起來好嗎?”
他說話的時候,耳側的銀發隨著他身體前傾的動作向前垂落,有幾縷甚至落到了塞繆的頸邊。那些曾經柔順的發尾如今干枯分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顯然被主人疏于打理很久了。
“你不用做這些。”
“要做的。”
蘇特爾固執地堅持。他伸出手環住塞繆的肩膀,兩人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