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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軍規,蘇特爾理應立即向斯萊德完成交接,然后直接前往檢察院接受審查。一只a級雄蟲在雌君保護下仍受此重傷,這已不僅是失職,更是難以容忍重大過失。
蘇特爾的視線落在塞繆蒼白的臉上。薄如蟬翼的眼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嘴角未擦凈的血跡在慘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目,干涸的血痕一直延伸到下頜,將那張總是干凈精致的臉染得狼狽不堪。
蘇特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觸碰到軍裝袖口上沾染的濕濡的鮮血,顏色已經隱隱發黑。
那一刻,蘇特爾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帶給塞繆的傷害,或許要比歡愉要更多。
“好。”
這個簡單的音節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蘇特爾轉向特朗交代:“我不在,交代給你的事情要處理好。”
特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是,上將……塞繆閣下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您也……保重身體。”
“去吧。”
蘇特爾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暗沉。
最近的醫院坐落在城郊,平日需要二十分鐘車程。在斯萊德提前協調的交通管制和警車開道下,救護車隊僅用十二分鐘就呼嘯著駛入醫院急診通道。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將塞繆推進手術室,自動門關閉的瞬間,蘇特爾被獨自留在了冰冷的走廊上,四周冰冷的白墻將他包圍。
他緩緩低頭,凝視著自己沾滿血跡的雙手。
就在昨天,這雙手還被塞繆溫暖的手指緊緊相扣,他們緊緊的相擁在一起,在靜謐的夜晚一同睡去。而現在,這雙手可能永遠失去了再次觸碰那個溫度的資格。
時間似乎在消毒水的氣味中凝滯住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手術室上方的紅燈刺得蘇特爾眼睛生疼。
手術門推開,里面出來一個醫生,對等在手術室門口的蘇特爾問道:“您是他的家屬?”
蘇特爾緩慢而艱澀道:“是。”
“手術很成功,但是病人的身體情況比較差,術后的恢復可能會很糟糕。”
蘇特爾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塞繆的身體情況為什么會很差,過了一會兒他問:“我能見他一面嗎?”
醫生搖搖頭:“病人還需要去危重監護室觀察一段時間,等過幾天清醒過來轉去普通病房您就能見他了。”
“我知道了。”
蘇特爾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一滴淚水無聲地劃過他染血的臉頰,“麻煩您了。”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所有的力氣都隨著那滴淚流盡了。
他靠在墻邊,后背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卻不及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他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仿佛這樣就能穿透那扇門看到里面的人。
“上將。”
這聲上將在略顯空曠的手術室門口顯得尤其突兀,蘇特爾僵硬的轉身。
是雷曼斯檢察長和諾爾首長。
諾爾首長焦急道:“怎么回事,受這么重的傷,怎么不先去處理一下。”
“小傷,不用處理。”
雷曼斯檢察長從陰影中緩步走出,銀色的手杖隨著步伐輕輕點地,發出規律的輕響。身形修長挺拔,黑色制服嚴絲合縫地包裹著身軀,金色暗紋在燈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如同纏繞在身上的金黃色蟒蛇。
面容蒼白泛著些不健康的青灰色,棱角分明的輪廓像是用寒冰雕琢而成。狹長的眼眸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色,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向下審視的意味。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唇角微微下垂,似乎從未有人見過他展露笑顏。
“傷口需要處理,上將。”他的聲音像冰層下的暗流,平靜中帶著刺骨的寒意,“軍事法庭不會接受任何健康狀況不佳的借口。”
“您應該明白,一只a級雄蟲在雌君監護下重傷,這已經構成重大失職。”他微微傾身,銀發垂落,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諾爾上前一步:“雷曼斯!”
這聲極力壓制的呼喚里藏著只有當事人才懂的復雜情緒。
雷曼斯頓了頓,但灰藍色的瞳孔始終鎖定蘇特爾,大概幾秒鐘,很微妙的停頓,他的視線緩緩轉向諾爾:“法律面前,一切人情都是虛假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要說他今天走到這步田地,是不是還有一份你的功勞,你親手教出來的好學生。”
“又走上了你當年的老路子。”
諾爾身形一僵,他嘴唇微顫,似乎有千言萬語梗在喉間,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