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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了，殿下。”

赫柏點點頭，松了口氣，卻不去落座，充當侍女為他布菜，跪在椅邊，雙手端上一杯熱牛奶：“我知道您快回來了，才叫侍女把這牛奶重新熱一次，請您享用。”

她恭敬過頭了，無限趨近于討好，以諾把溫度正好的牛奶捧入手心，暖意染上冰涼的手指，他舒服地嘆息，“你不必這樣跪拜侍奉，殿下，你是帝國的儲君。”

“我是儲君，可我也是從小跟在您身后的赫柏呀，”赫柏固執(zhí)地仰頭望著他，五指掐緊座椅的木制雕花扶手。

她是個十分敏感的孩子，一定感知到了他的態(tài)度變化，以諾抿了口她送來的牛奶，溫?zé)岬呐忭樦韲祷涓怪校伪樗闹俸　?

他主動提起：“我今天看見了市民游行，反對尤利斯的提案。”

“是我做的。”

以諾沒想到她這樣輕易地承認了，凝望著她慢慢低垂的臉龐，“你不是答應(yīng)了我，會按照內(nèi)閣的流程行事嗎？”

“因為，我等不及了，您長久地在外打仗，不知道我在皇城，處境有多艱難，尤利斯和大商人尼克勾結(jié)著，他們的背后，是皇爺爺和他支持的私生子安帕，一旦他的提案成功，安帕?xí)樌玫杰婈牭闹鲗?dǎo)權(quán)，我不能看著這樣的事情發(fā)生。”赫柏握緊雙拳，凄惶的話音像一把刀子，剖開她內(nèi)心最幽晦的部分，“皇爺爺不喜歡我，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廢了我，我只是想活著，只想自救。”

純黑瞳孔里流下空洞的眼淚，無聲哭泣的同時哽著脖頸深深呼吸，“您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我知道自己做下這樣的事，一定會讓您心生厭惡，但是，”她頻頻咬唇，語調(diào)變得委屈，“我真的非常希望，您能陪我用完這頓飯，我期待了很多年。”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赫柏……”

以諾用溫?zé)岬闹父褂|碰女孩的臉，摸到一片濕潤的眼淚。

赫柏把他的手按在臉上，像溺水的人抓緊一塊浮木，眼淚流得更兇，“您只記得今天是福利院慶典，卻不記得我的生日。”

以諾記得。

赫柏是他認識的第一個，不幸福的小孩。

他出生在帝國享譽盛名的斯賓塞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遠離城鎮(zhèn)的莊園里，只有一個beta妹妹安妮塔，他們享有父母全部的愛。

所以年幼的赫柏讓他自然而然地生出心疼。赫柏的母親，是從遙遠的東方帝國嫁過來的一位公主，在生育她時難產(chǎn)死去，她的父親是皇帝最予以重望的兒子羅伊，聽聞妻子難產(chǎn)而死的消息，羅伊正在與數(shù)百年的敵國加南爾帝國對戰(zhàn)的戰(zhàn)場上，悲痛欲絕，遇到襲擊當場身亡，和十萬士兵一起被敵軍的炮火轟炸粉碎，尸骨全無。

赫柏公主在她出生的那天相繼失去了母親和父親，皇帝安東尼奧把她視為不祥之人，多年不聞不問，在以諾之前，唯一對她好一點的人，只有塞克公主。

因為塞克和羅伊一母同胞，都是皇帝的發(fā)妻海娜的孩子，和赫柏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但塞克公主在十幾歲時就搬離了城堡，想必不會對當時才幾歲的赫柏有多少關(guān)心。

那天電閃雷鳴，中午的天色漆黑如夜，侍從報告赫柏殿下不見了，以諾找遍整個城堡，在一間雜物房里找到小小的赫柏殿下。她藏起一塊早餐的小蛋糕，插上一根木棍作為蠟燭，在他打開門的一瞬，燭光照亮她稚嫩的臉上的斑斑淚痕。

赫柏公主的生日，是皇帝最愛的兒子羅伊的死忌，也是安琪亞帝國的國難日，注定了不能被提起。

當時的電視上循環(huán)播報著前幾日的新聞，皇帝為他的私生子安帕隆重過了生日，所有媒體用了大篇幅的版

面報道這件事，安帕只比赫柏公主大一歲，雖然不能被承認為皇室成員，但他和他的母親凱莉夫人受盡陛下的寵愛，自然成了所有媒體追捧的對象。

以諾后來捐贈了一所福利院，負責(zé)人問他正式開業(yè)的日子選在哪天，他想到那天的赫柏，說“十二月九號吧”，負責(zé)人問他真的要選在這個日子嗎，“這可是國難日”。

他私心里希望赫柏能走出來，以后的生日就算不能提起，也可以去福利院和孩子們一起參加慶典，希望這個死氣沉沉，哀傷不已的日子，終有一日被新生的幸福和希望覆蓋，他希望赫柏也能得到新生。

以諾回想起那一幕，他從那間逼仄、陰暗，散發(fā)著霉臭味的房子里把赫柏抱出來，一路風(fēng)雨從沒關(guān)嚴實的闖縫里灑進來，掀起薄紗窗簾，赫柏在他的臂彎里，小小的，輕輕的，像一只被雨打濕的小獸。

他永遠會對赫柏心軟。

“赫柏，生日快樂，我一直記得。”他從西服內(nèi)襯口袋里拿出一個盒子，是軍隊中的黑科技，最新款袖珍弓弩，“送給你的禮物。”

赫柏雙手接過弓弩，還是不停掉眼淚，腦子轉(zhuǎn)不動了，不明白自己是否已經(jīng)被原諒。

“好女孩兒，別哭。”以諾稍稍俯下身體，雙手捧住她的臉，“相信你的爸爸媽媽，一直在天上注視著你，看見你你好好地長大了，他們一定會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