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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川醒來的時候,是在干凈整潔的豪華病房,雪白的紗簾半遮著陽光,花瓶里插著顏色鮮艷的郁金香和百合,他的父母坐在旁邊沙發上,聽到動靜連忙站起身撲過來,紅著眼睛歡喜地落淚。
“阿川醒了,快叫醫生!”趙母緊緊握住他的手,滿是心疼地打量著他,“謝天謝地,祖宗保佑!”
趙文川張了張口,感覺腦子里一陣陣鈍痛,很快醫生來了,給他量血壓做監測,查看身體各項指標,然后笑著寬慰眾人,說他能醒來就沒事了,后面要好好休養。
那些聲音,像從厚厚的水底傳入他的耳膜,帶著幽幽的空響,趙文川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保鏢,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他,沙啞地問:“南蕾……在哪……”
眾人一靜,整個病房里的空氣都有些凝滯,每個人的神色都古怪起來。
趙母擠出一副笑臉,轉移話題問:“阿川你肯定餓了吧?想吃什么,媽給你做?!?
趙文川卻盯著那個保鏢不放,又問了一遍:“南蕾,在哪?”
趙母嘆息一聲,朝保鏢招招手,那保鏢走上前,拿出手機給趙文川看:“夫人不幸遇難了?!?
那手機上的照片一張張劃過,趙文川看到南蕾的父親在警局里痛哭簽字,看到寫著南蕾名字的死亡認定書,看到包裹在證物袋里的那件燒毀一半的染血風衣……
腦子里嗡地一下,發出陣陣轟鳴,趙文川痛苦地抱住頭,像被釘子刺入腦海里翻攪一般鉆心地疼。
整個病房里一片混亂,最后醫生給他注入鎮定劑,趙文川滿身冷汗涔涔,渾身脫力一般躺著那里,閉上殷濕潮紅的眼睛,眼角無聲地落淚。
那天在封鎖區逃跑的時候,從南蕾的風衣口袋里掉出那張走私單據,他驚慌失措,擔心會被告發坐牢,一時豬油蒙了心,竟然將她丟棄在那個著火的廠房里,還將那扇逃生的門,拉上了門栓……
他跑出去,坐上保鏢開的摩托車,在保鏢詢問她怎么沒出來的時候厲聲呵斥他閉嘴,卻又在摩托車即將沖出封鎖線的時候
后悔了,大吼著讓保鏢趕緊調頭回去。
那是他的南蕾,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珍愛的人,他在發什么昏,怎么能把她丟下?
如果她非要告發他,那就讓她去吧,大不了他去坐牢。只要請個好律師替他打官司,他在牢里好好表現,爭取減刑,大概十年八年也就出來了。可是若她不在了,即便他能錦衣玉食安然無憂,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遠處的槍炮聲越來越響,眼看就要趕到那個廠房,他催著保鏢一路狂奔,心里對南蕾喊了一萬句“對不起”。他會趕回去救她,他會把她帶離這個危險的地方,絕不會丟下她不管。
然而就在他將要趕到的時候,那些交戰的火力沖過來,頃刻引發了轟鳴的爆炸。他像被一股大力扔出去般飛起來,然后重重摔落到地上,頭部撞到地面,疼得他的眼前一黑,然后便天旋地轉地暈了過去。
中間不知道昏迷了幾天,他好像有意識,又好像沒有。只記得自己很著急,要去找什么東西,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動不了便越發著急,五臟六腑都仿佛被那焦灼的烈火煎了一遍,撕心裂肺,疼痛入骨。
現在他知道了,他是要去找南蕾。
可是南蕾……已經被他弄丟了。
“你們都出去,我自己待一會兒?!?
病房門打開又關上,里面傳出控制不住的低沉哭聲,壓抑又悲愴。
*
晏游回國之后,去了南蕾租住的公寓,找到房東說明情況,然后續了一年房租,拿到房門鑰匙。
推開那扇門,里面的一切都安安靜靜的,鞋柜茶幾上已經落下一層灰塵,說明主人離開已久。
他走進去,關上門,將那件包裹在證物袋里的風衣放到茶幾上,默默坐在沙發上發呆。
看著她喝水用的杯子,搭在餐椅背上的淺藍色開衫,還有歪倒在地上的一只高跟鞋,以及臥室里面半開著門的衣柜……顯然,她走的時候有些匆忙,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她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會回不來吧。
晏游用力摁著眉心,過了許久,默默嘆息一聲,站起身,走到盥洗室去找抹布,一點點擦拭四周的灰塵。
他將窗扇打開,讓陽光和新鮮空氣透進來,等打掃干凈之后,再去買些鮮花插到花瓶里。
她說過,她什么花都喜歡,那他就每種都買一點,五顏六色,每天都不重樣。
整理到她的書桌的時候,晏游正要擦桌子,忽然發現桌面上有一塊四四方方的區域,灰塵明顯要淺很多。
這是怎么回事?
晏游蹙起眉,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間意識到,那個四方塊區域,原本應該是一臺筆記本電腦,但是現在,電腦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