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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朗道:“回的。”
洛景澈默了默。
“……也好,邊北不能少了主將坐鎮(zhèn)。”洛景澈扯了扯嘴角,“將軍預備什么時候離京?”
話問到這里,明月朗卻沒有立即回答了。
洛景澈也沒有催,只重新將目光放在了手旁的折子上。
只是再看那折子,怎么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平白無故地惹他心煩。
“……年后吧。”他聽到明月朗輕聲道,“元宵過后,臣再離京。還望陛下準允。”
洛景澈壓下心中自嘲,垂眸不再看他:“準。”
明月朗喉結(jié)滾了滾,似乎想說什么,嘴唇微張,最終卻只是化作一句:
“既如此,微臣告退。”
他躬身,行禮,轉(zhuǎn)身,動作標準而流暢。
他一步步向外走去時,玄色的衣擺拂過光潔的地面,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就在他即將繞過屏風,身影即將消失的那一刻,洛景澈卻突然抬起頭,望著他的背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炭火聲淹沒:“讓安順拿把傘將軍帶著吧,不要再站在風雪下了。”
他看著明月朗的身影停在了原地,卻沒有回頭。
以為等不到這人的回答了,卻又聽見他極低沉又沙啞的聲音穿過屏風,緩緩傳來:“……多謝陛下。”
殿外候著的安順見他這么快便出來了,有些驚訝。
然而明月朗的表情實在稱不上好看,安順掩了掩唇,取了一旁早已備好的傘,親自送他出去。
途中,身側(cè)路過了一個小宮女。
小宮女見到安順行了一禮,突然看到他身后一步的明月朗,有些冒昧地抬頭盯著他看。
昨夜這位公子還在殿外一個人游蕩,今日安公公便親自送他出去,這人到底……
她目光里的停留和驚訝落在安順眼里,他皺了皺眉:“……胡看什么?”
小宮女回神,忙道:“奴婢不敢。”
明月朗淡淡的聲音自他身后傳來:“昨夜是這位姑娘引我出宮,安公公勿要苛責于她。”
安順微愣,輕聲道:“將軍此言,奴才聽了實在有愧。”
按照明月朗的身份還有他與陛下的關(guān)系,怎么的他都該親自送他一趟。但當他昨夜想起來要去尋明月朗的時候,已然找不到人了。
安順擺了擺手,小宮女福身退下。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她臉上是難掩的震驚。
昨夜她送出宮外的,居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明將軍?
“公公此言差矣,”明月朗平靜地看著他,“昨夜公公忙得腳不沾地,已是盡心盡責到了極致。”
他根本無需誰來送行。
洛景澈平日里待慣了的宮殿和宮門間的路,他比誰都要熟悉。
昨日沒有拒絕那小宮女的好意,也是想給他自己一個警醒。
這里是宮中,君臣有別。
安順搖了搖頭,有些自責地躬了躬身。他撐著傘,一路將明月朗送至宮門前。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將朱紅的宮墻覆蓋上一層素白,天地間一片寂靜,只余下靴子踩在積雪上發(fā)出的“咯吱”聲。
行至門前,安順停了步:“雪天路滑,將軍慢行。”
他望著明月朗那一襲玄衣在白茫茫的一片中逐漸遠去,才斂下眸中復雜神色,轉(zhuǎn)身而去。
御書房內(nèi)。
洛景澈有些煩悶地丟下筆,呆坐于案前良久。
三年的隔閡與猜忌,不是一次克制的見面、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問候就能消除的。
但是……
他必須弄清楚這一切。
在他允許自己再次心軟之前,在他被那沉寂的眼神擾亂心神之前,他必須弄清楚這一切。
洛景澈抬頭喚道:“心巧。”
門口候著的心巧聞言進了殿來:“陛下。”
“朕要潛心在御書房看會折子,”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心巧,“這半日,誰也不見。”
心巧會意,恭聲道:“是。”
她緩步退出,回身將殿門關(guān)好,穩(wěn)穩(wěn)站在了門前。
洛景澈起身按動機關(guān),隨后推開了身后的柜門。
他傾身鉆入那黝黑甬道,身影消失不見。
-
感業(yè)寺。
午后雪停,有細碎的陽光落在了廟中的一草一木上。
幾個掃灑的小沙彌呵著氣掃著地上一層薄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不遠處有個年輕小和尚咋咋呼呼地跑了來,沒仔細腳下路,差點在雪堆上摔了一跤。
掃灑的幾個見了此景,大笑道:“你看看你!”
“有什么要緊事兒急成這樣?”
小和尚穩(wěn)了穩(wěn)身形,漲紅了臉:“這……這不是有事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