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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孽種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毀掉的。
一旁的御史大夫看到丞相臉色微微的轉變,心念一動。丞相雖有意推二皇子上位,但在此之前也必須得先打壓一陣,否則棋子認不清自己的處境,只會壞事。
他審時度勢,及時開口道:“殿下也看到了,朝廷內爭議不斷皆為了這儲君一事。雖說先皇遺詔有言,但殿下身份和血脈都極其特殊,難以服眾啊。”
蔣相瞇起眼,想看他會如何反應。若此子有幾分眼色,便該知道此刻該驚慌的跪下向他磕幾個響頭,涕淚橫流地表示自己對皇位絕無染指之意。而他則會借勢敲打幾番,然后在這小兒極盡絕望的目光中,告訴他,只要你聽話,你可以是新皇。
只一眼,洛景澈便看出來蔣相在想什么。
上輩子的他,也幾乎是完全如他所愿的這么做了。
你看啊,這些人把陷阱擺在他面前,哄著他跳,卻一副他撿了大便宜般的嘴臉。
他跪在地上搖尾乞憐,茫然無措的看著周圍一張張帶笑的面具。他在無盡的惶恐和自卑中看不清局勢,連巨毒的砒霜也能當成蜜糖。如今看來,竟如此可笑可悲。
洛景澈自嘲地勾勾嘴角,不再卑微仰視著眼前烏泱泱的人群。
他抬眸,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別樣的神采,在蔣相略顯錯愕的目光中,輕聲道:“諸位大人們的意思,是要抗旨嗎?”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大膽小兒!”御史大夫最先反應過來,怒喝道,“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蔣相面沉如水,仿佛從來沒認清過眼前的人一樣。他上下掃視一番這個少年,眼中染上寒意。
“二皇子,你不要忘了,先皇是怎么死的。”他的語氣中含著濃濃的警告意味,“刺殺皇帝的罪名,你想替她擔起來嗎?”
“可是大人,”洛景澈淺淺一笑,“父皇臨死前親口宣讀的圣旨是如何寫的,無需我再重復吧。至于刺殺先皇的秦妃娘娘,”他走近蔣相,少年清瘦的身影已略略高于這個權傾朝野的重臣,“不是也已經暴斃了嗎?”
他這話說的太過于輕巧平淡,蔣相一時根本無法判斷出少年話語中的異樣情緒。
“二皇子此意,便是要不顧養育之恩,與生母完全割席了?”
洛景澈側目看向激昂開口的那人,緩緩道:“卑賤之軀,死不足惜。”
朝堂之內,一時安靜到落針可聞。
蔣相最先反應過來,合掌而笑:“微臣未曾想到,二皇子竟有此覺悟。但微臣只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嘴皮子上的功夫,誰說都一樣。只這身體里流淌的血,最造不了假。”
他嘴角含著笑,眼神里的寒意卻令人不寒而栗:“二皇子只消把那身體里不屬于我族人的一半血液盡數流出,臣等便信了殿下對我大宋的一片赤誠。”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便傳來低低的驚呼聲。
流一半的血?他竟能想出這般折磨人的辦法!
蔣相的幾個心腹大臣交換眼色,咬牙道:“是啊殿下,若殿下能做到這般地步,我等此后一定對殿下絕無二心!”
“若真能把那一半的臟血流出,對殿下倒也是個好事。”
“我大宋江山,該由純正皇室血脈的人繼承才是啊!”
洛景澈冷眼瞧著發聲的人越來越多,一句一句,皆朝他而來。此時蔣相朝一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顫顫歪歪地捧了把小巧的匕首站定,將匕首高高舉過頭頂,呈到了他的面前。
蔣相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少年人動作遲緩地取過匕首,心中怨毒。一個棋子,還妄想翻身做主。今日若不將他狠狠擰斷他的翅膀,壓下他的腰桿,給他一個下馬威,他日如何能駕馭得了?!
看著洛景澈猶疑的動作,蔣相冷笑連連。他再不掩飾內心的狂躁,催促道:“殿下,還要等到什……”
鮮血一下子濺到了他眼前,擦著他的鼻尖滴在了他腳跟前。
冷汗瞬間順著額角而下。蔣相強裝鎮定的看向面無表情的洛景澈,少年的左手手掌處有一道極深的口子,淅淅瀝瀝的鮮血盡數滴落在他們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洛景澈仿佛沒事人般舉起握在右手的匕首。蔣相頓時瞳孔緊縮,狼狽向后一退,一時之間掌心竟全是汗漬。他抬頭卻看見洛景澈只是將染血的匕首舉到他眼前,明晃晃的笑意里暗含諷刺,“諸位是否需要檢查一下,這流的是我大宋的血,還是那蠻夷的血啊?”
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蔣相的鼻腔。他額角跳了跳,心下寒意更甚。他自是不會讓洛景澈今日就死在這里的,但如今種種跡象都表明,此子危險,極其危險。
決不能久留。
眼前的滴滴血跡匯集,慢慢形成一個小血灘。洛景澈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敗,鮮紅的血液襯得他纖細的手臂白得愈發嚇人。他似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極有耐心的等著蔣相的回應。
蔣相眼見少年人臉色越來越差,知道是不能再等了。他扯開嘴角,剛要開口,卻被門外小太監尖利的通報聲打斷。
“明小將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