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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奇怪的物種,太過封閉太過痛苦太過壓抑時,總會希望能有一種方式超脫。
于是便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有些人有些事,也只有自己能看到。
在巴黎的那五年,當她真的把自己活成孤島,與周圍的一起脫節時,總要拉一人陪她,才不至于一直流浪。
白似錦不知道,那個她與汪橙一起完成的畢業作品,被放入了巴黎美院的畢業展里。
兩具身軀緊緊包裹在一起,經脈血管紋理,身體器官......全都交纏在一起,共用的,卻是同一顆頭顱、同一張臉。
臉上似是蓋了一層面紗,也似是撲面而來的蛾子,黏稠的汁液覆在上面,窒息喘不過氣。面紗之下,一張泣血的臉,實在吊詭。
白似錦記得,她和汪橙在一起創作的時候很痛苦,汪橙還說她經常很兇地沖她發脾氣,摔東西,特別可怕,可白似錦不記得了,只能事后說地不起。那聲對不起往往在很久之后。
不過抽絲剝繭的過程,好快樂。
介紹作品的小卡片上,寫的也是兩個人的名字。
還記得在巴黎看心理醫生時,她講了她和沈確的事。當然,隱去了一些細節,她努力讓一些事看起來正常一些,能讓聽者勉強接受。
心理醫生是個中國女人,兩人用母語交流,方便舒服了很多。
“你是不是喜歡他?”這是醫生詢問她的其中一個問題。
“喜歡,是不是就注定伴隨著痛苦?”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醫生有些無奈,“錯誤后懲罰,極端社交剝奪之后再進行無微不至的照顧,這更像一種精神控制。”
“你喜歡上他,不愿離開他,是因為這樣子絕對安全,你也享受他對你的好?!?
巨大的撕裂感從心底傳來,一分一寸。那一刻,白似錦覺得,自己這被子都走不出緬北那間屋子里了。
她被抽絲,散落在那間屋子的每一處,窗臺上擺的小罐子,上面涂的染料,是她身體的每一寸。
她越是奮力想要掙脫,越是越陷越深,與其相融。到頭來,竟成了她羈絆最深的一切。
永遠無法斬斷。
沈確和她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剛進門,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不可抑制地緊張起來,所有的心理準備頃刻之間分崩瓦解。
她站在門口,手不自覺地攥緊,纖長的指甲陷入肉里。靠近他一步,內心的撕扯感變成倍滋長,如一望無盡的荒野,春風吹又生。
和沈確有關的一切,實在太難以磨滅,痛覺將神經麻痹。
終于,她安然無恙地坐到了他對面。
他已經給她點好了一杯咖啡,但這一次,她只是摩挲了幾下杯子,并沒有要喝的打算。
沈確淡淡地笑了,知道她在想什么。
“這就是一杯咖啡,里面沒別的東西。”
她皺了皺眉,上次的事,不愿再想起。
她直奔主題,“我的畢業證?!?
“我帶上了?!?
“你快給我?!彼曇粲行┌l顫。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她已經沒什么耐心,慘然地笑了笑。
磨滅某些記憶,實在太難了。
但她和他,為什么就要一直這樣原地掙扎?
“你想說什么呢?我們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她緩緩開口,保持著最后一絲鎮定。也是在面對他時,她所剩無多的理智。
心底有個地方燃起火,在燒,越燒越旺。
“你要報復我,我可以理解,可我還你的難道還不夠嗎?”
“你知不知道產生幻覺之后醒過來特別難受,你知不知道你蒙著我眼睛把我關起來的時候我差點活不下去?我真的很矛盾,沒有力氣再恨你,可喜歡上你也很累。”
所有激烈的話語,到最后化作一聲嘆息。
早該結束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瘋狂告誡。
“你為什么沒有報.警?”他無視她所有的發泄,突然開口,問了這樣的問題。
她愣了一下,錯愕地看向他。
“為什么?”他重復了一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非法拘禁這項罪名,安在我身上再合適不過??苫貒?,你卻什么也沒有做,沒有把我和你之間的事告訴任何人。”
承認吧白似錦,我們天生一對,就該待在一起。
你是喜歡的。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來,然而一切盡在不言中,她當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耳畔傳來嘶啦嘶啦的聲音,格外尖銳,像是金屬與金屬之間的摩擦,劇烈碰撞產生的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