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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寧以為人生的際遇當真如他所說的就是這么簡單,所有的一切都是湊巧。可她差點忘了,人之所以能成為人,是因為其本身有著其他生物無法代替的復雜。
復雜的生理結構,復雜的性格,復雜的社交關系,復雜的一切......
世事紛雜,沒有人可以如同島嶼一樣默然地棲息在驚濤駭浪里。
生活是苛刻的,它從來不會因為你是人而對你心慈手軟,它只會把現實一個一個砸在你臉上,讓你清醒地明白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它賦予的。
沈宴寧覺得自己挺拎得清的。和孟見清在一起的時候,因為知道沒有永遠,所以什么都沒有求過,哪怕現在命運使然讓他們重新絞纏,她也沒有想過從這個人身上獲取所謂穩定的永恒。
可是當事實血淋淋地剖開在面前時,再心硬的人也是會覺得疼的。
*
2023年的春末,好雨知時節。有人在這個時節里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春風十里的季節,席政親自送來一個好消息——他要結婚了。
沈宴寧聽到,并不意外,朝他舉杯慶賀,重復著同樣俗氣的祝詞。席政笑了笑,說:“這話是你復制粘貼的吧,查重率百分之百。”
她愣了愣,略顯窘迫。
這段時間沈宴寧忙于應付工作上的事,對于他這個在異國唯一熟絡的朋友少有聯系,以至于都不知道他此趟旅行的主要目的是拍婚紗照,順便以送請柬的名義詢問一下她的近況。她不無尷尬地笑笑,客氣地問:“需要我做什么景點推薦嗎?”
席政嘁一聲,說你要不要這么馬后炮。
她對此表現得非常淡然,甚至毫無顧忌。
在這一派溫和委婉的景象下,席政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孟見清現在是在追你嗎?”
他聽趙西和提起,孟見清最近經常往國外走,因為出行的過于頻繁,已經受到監察委的特別關注了。
“很嚴重嗎?”沈宴寧抬起眼眸,最先問起他的情況。
席政挑起趣味問她:“如果很嚴重,你要怎么辦?”
她突然整個人松弛下來,抬起玻璃杯喝一口酒,在瑩瑩日光下打趣說:“大不了我等他唄。”
席政聽了,忽然笑起來,為她這份聽起來不夠誠意,卻真的做得出來的天真。
其實沈宴寧心里跟明鏡似的——孟見清那根本不叫追,頂多就是消遣,消遣完了,自然就散了。
這樣的道理她分明洞若觀火,卻運用在孟見清身上時難得的一葉障目。
見完席政,沈宴寧打了輛車去孟見清的酒店。由于歐洲食材的匱乏,讓她實在想念大中國的美食,而他又實在太會投其所好,這次來還特意從國內帶了一些吃食給她。
出發前,孟見清打來一個視頻電話,暗紅色地毯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排零食。他蹲在最前面,單手捏起一包狗牙兒,控訴說這玩意兒能好吃到哪里去?值得你遠渡重洋也要買過來。
沈宴寧舉著手機,咯咯地笑,反駁說你不懂,這是童年回憶。
孟見清確實不懂她的童年回憶,但那整整兩箱的貨物裝的全是她點名要吃的零食。
他心想,這或許也是變相地留下了她所有的童年回憶。
沈宴寧下了車,在酒店大堂意外地見到了孟見吟。如果不是對方提前和她打招呼,她應該是不會注意到的。
即便曾隆重地去過一回孟見清的家中,她對他的家人其實并沒有多少印象,所以孟見吟喊她時,她有一瞬間是迷茫的。
孟見吟比孟見清要大個五六歲,姐弟倆的面部輪廓尤為相似,因為常年跳舞,她的身姿比普通人要挺拔些,人看上去非常爽利。
見到沈宴寧,微微笑著,問她還有沒有印象?
沈宴寧下意識點點頭。
她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場合經歷過不少,心態算是穩的了。可面對孟見吟,竟然還是局促地搓著手,為一個合適的稱呼絞盡腦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