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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見清把玩著她堆在椅子上的某件裙子的裙帶,漫不經心地說:“連一個星期都擠不出來嗎?”
沈宴寧跪坐在行李箱前,靜了幾秒,慢慢轉過身,無言看著他。
“這么看著我干嘛?”他故作輕松,安慰她說:“這次去不了就下次唄,又不是以后都不見面了。”
那語氣輕佻得好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她放他鴿子。
沈宴寧愣愣地定坐在那一會兒,忽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說:“畢業典禮可以邀請家屬參加,我媽媽不方便過來——”
孟見清手撐著床沿,人微微往后倒,柔和的光全聚焦到他臉上。這個角度看下去,他的眼睛會格外溫柔。
她長舒一口氣,嘴唇翕動,“你來參加吧。”
*
地球圍繞太陽自西向東轉一圈回到原點,又是一個夏天,那是沈宴寧和孟見清的第一年。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很曬。學校在操場四周搭了觀禮臺,她穿著黑底粉邊的學士服,作為優秀代表在主席臺上致辭。孟見清就站在臺下,整齊劃一的學士服里,他戴著墨鏡尤為明顯,兩手閑適地抄在兜里,站姿懶散,一點規矩也沒有。
底下烏泱泱都是人,沈宴寧致辭結束后,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攝影師立馬將這個鏡頭捕捉下。后來這張照片被投放到學校官網,一度成為京大的招生法寶。
無人知道的時光里,她曾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在這個男人面前。
他是她自私冷漠的性格里,唯一卸下的溫柔。
沈宴寧走下主席臺,一眼找到人群里的孟見清,訝然道:“我以為你會找不到。”
孟見清的眼神掩在墨鏡下,從鼻尖哼出一聲嗤笑:“我沒你想得那么蠢。”
沈宴寧早已習慣他的毒舌,捂嘴笑得燦爛。
她穿著寬大的學士服,學士帽上的穗子隨著她的動作四處晃動,像她的青春一樣肆意飛揚。她正處在最好的年紀,無疑也是漂亮的,連死板的學士服都靈動了起來。
孟見清透過墨鏡看她,所有色彩在深色的鏡片里一律變成了褐色,他卻看到了她身上的五彩斑斕。黑色的長發,雪白的肌膚,紅撲撲的俏臉......她逐漸開始褪去當年的青澀,真正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
身后傳來陣陣歡聲笑語,有人摘下學士帽拋向上空,高喊:“畢業快樂”,也有人拉開一罐啤酒,在烈日當空下舉杯慶賀:“祝我們——前程似錦。”
陳澄和宋黎穿著同樣寬大的學士服,說說笑笑,上來拉著沈宴寧拍合照,相機交到孟見清手里,難得硬氣一回,指使他,說:“孟老板,記得把我們拍好看一點哦,我要發微博的。”
那是2019年的夏天,結束了綿長的降雨,艷陽高照,天地澄澈,風里夾雜著一股股熱浪,和蟬鳴聒噪,一起匯成了千絲萬縷的藍。
典禮一直持續到傍晚,中途有同學提前離場,沈宴寧笑著和他們揮手說再見。
陳澄和宋黎是最后一撥離開的。分別時,她們三個什么話也沒說,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然后揮手,各奔東西。
無比慶幸,他們成就了彼此的夏季,也成為了彼此的夏季。
圓滿的分別是沒有遺憾的。
太陽已經落了,一片極美的明霞染紅了天,鴉啼樹梢,映出地上寂寥凄涼。
沈宴寧陪著孟見清走在校園林蔭道。
他已經離開學校多年,如今走在她身邊,竟然也會有種恍惚回到校園時代的錯覺,于是好奇問起她的學生時代。
他們牽著手走到一片人工湖,沈宴寧趴在圍欄上眺望對面那棟大樓,金標的外國語學院幾個大字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她說她的學生時代乏味極了。
“有多乏味?”他饒有興趣。
她眼角向下彎了彎,回憶從前,說:“那個時候我一門心思想要越過故鄉那片海,我想要去看看海那邊的世界,我不甘心一輩子待在那座充滿魚腥味的小島上。”
“我要走出去。”她目光炯炯。
孟見清仿佛從現在見到了從前的她。
這些年,她做得很好,一直都在往前走。
而今前路越來越明晰,沈宴寧暗自地想,孟見清,這一次我依然選擇往前走。
夕陽跌墜,頭頂的藍調開始沉沒,湖面水色淡淡,極淺的月光下人影和樹影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