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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見清此番承德之行,是替孟見川參加一場國際合作新聞發布會。這幾年,他一直都跟著孟見川做事,沒什么正經職位也沒工資。按他自己的說法就是圖個事做,好捱過漫長人生。
原本他是打算會議結束直接去找沈宴寧的,哪成想半路出了這檔子事。他向來不太喜歡參加家宴,愣是在酒店拖到了太陽下山才出發。回程路上遇到大暴雨,全程都在塞車,倒是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遲到的理由。
孟見川邀弟弟快快入座。甫一坐下,孟老照例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他挑了幾個重點講了講,談到回程的事也只說暴雨難行。好在當晚孟父喝了點酒,后勁上來,沒再追問下去。
席間,不知為何話題從當下時政轉到了各家兒女上。主位上的孟老爺子將盛著黃酒的二錢杯擱到桌面上,問起對桌一對中年夫婦,“俞家那丫頭今年也該畢業了吧?打算什么時候回國?”
接話的是孩子母親,以平淡卻當寶的口吻敘述自己女兒,“七月就畢業了。不過聽她意思是還想在那多待一段時間。”
“都博士畢業了還不回國啊,”孟老年輕時上過朝鮮戰場,險些在那丟了性命,因而骨子里對洋人那套作派始終喜歡不起來,心里裝著的還是國家自豪感,“這幾年中國各行各業都在發展,俞家丫頭一身學識不愁在國內找不到好工作,既然學了一身本事也該回來報效祖國。”
“是這個道理。”那位太太如是應和。
繼而她身邊的男人接過話,笑笑說:“的確是該這樣。國內也有幾家研究院向她拋了橄欖枝,不過現在年輕人有自己想法,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也不好插手他們的人生。”
話雖是這么個理,但父母總歸是希望兒女在身邊的。
席上有人談天說地,有人暢飲好酒,也有人憊懶地窩在椅子上兩耳不聞窗外事。
孟見清抽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問起沈宴寧的著落。
對方很快回復消息,簡短三個字——加班!
單是一個感嘆號,他都能想象對面的人是懷了多大的怨氣敲下這幾個字,一時沒忍住輕笑出聲。
笑聲被席上喧囂覆蓋,但坐在他身邊的孟見吟聽得一清二楚,狐疑問他:“你笑什么?”
“沒什么。”孟見清扣下手機,勾勾嘴角,“一倒霉蛋。”
......
席散后,孟見川夫婦一道去門口送客,反而便宜了孟見清這個天塌下來有哥姐頂著的混吃等死的小少爺,懶洋洋地往紅木沙發上一躺,大爺似的敞開兩條腿玩手機。
孟見吟安頓老父親睡下,出來就看見這幕,沒好氣地走過去踢踢他的腿,問:“外面雨下那么大,今晚是留在這?”
孟見清很少在主宅留宿,主要還是孟父規矩太多。譬如,六點必須要晨起跑步,七點到八點一家吃早飯的同時還要看半個小時晨間新聞......這些對于新生代年輕人孟三少來說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是原則這種東西一旦和偷懶安逸掛上鉤,注定是會打破的。
他掃了眼沈宴寧發來的那條“今晚回學校”的消息,從鼻間發出一聲嗯。
“懶死你算了。”孟見吟乜他一眼,轉身讓人收拾房間去。
客廳里獨留下孟見清和端坐沙發上看新聞的小侄女。
大哥孟見川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孟躍然將將十六歲,年初被送去了俄羅斯;幺女孟樂知,乳名梓梓,今年還是剛上小學的年紀,在其祖父的“耳濡目染”下養成了早晚看新聞的“愛好”。
窗外潑雨如注,霍閃連天后滾雷聲此起彼伏。孟見清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耳邊是電視機里女主播的聲音:
“受暴雨天氣影響,我市文岐路至昌北路各路段封地鐵運營暫停,恢復通行時間待定。具體情況如下......”
帝京各大高校都在文歧路上,一旦地鐵暫停勢必會影響今晚返校的學生,而前往惠北西街的地鐵線則必須在昌北路上換乘。
所以對于公司處在兩條地鐵線交匯處的沈宴寧而言,今晚不管回京大還是回惠北西街都是一個麻煩事。
孟見清睜眼,起身踱步到窗邊,漏開一條小縫,啪啪雨聲卷著狂風瞬間澆濕一片窗臺。他立馬合上窗,不帶一絲猶豫地提起車鑰匙往外走。
“小叔,外面在下雨你還要出去嗎?”坐在沙發上晃著兩條小短腿的梓梓看他要走的樣子,昂起腦袋,門牙漏著風問他。
孟見清在玄關處挑了把抗風的直柄傘,勾在手上掂了掂,抖傘推門離開時,自雨中飄來一句話:
“小叔去接個倒霉蛋。”
孟見吟下樓時未見他的身影,便問起獨自在客廳的梓梓:“你小叔人呢?”
梓梓尚處在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的年紀,聽到問話,轉過頭天真地回答她:“小叔說他去接一個倒霉蛋了。”